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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里有吃的,我一會兒再做些半熟的放進去,你如果餓了就放在微波爐里加熱一下,”高坤低著頭手腳麻利,“不過最好還是能吃新鮮的……”
“出門記得把空調暖氣都關上,還有煤氣,別忘了帶鑰匙。”
高坤又想起什么叮囑道,他也就只有在說這些的時候能十分流利,只是他滔滔不絕了一長串,李熒藍卻一句都沒應,就站那兒看著他。
高坤沒有抬頭,在拉上皮箱的后才望了過去,不放心道:“要是有什么事兒就給我打電話?!?
“打了你能馬上回來嗎?”李熒藍幽幽地問道。
高坤動作一頓,保證道:“我處理好就回來?!?
李熒藍的唇抿得有些發白,高坤見此上前摸了摸他的頭發,又低下頭在他唇上落了個吻。
“沒事兒的,別這么站著,一會兒著涼了,晚上早點睡?!闭f著,高坤要松開對方去拿桌上的鑰匙。
誰知,李熒藍抱著他的手卻沒放,反而在高坤的背后牢牢握成了拳。
他抬頭盯著高坤的眼睛:“我也去……”
高坤一怔,不過他很快就收起驚訝,對李熒藍搖頭:“不,不用,我很快就回來的,你不用……”
“我和你一起去,”李熒藍執著地打斷他,“我沒事,我想和你一起去?!?
“熒藍……”高坤面露為難,臉色同樣沉了下來。
李熒藍語氣堅定:“我不想再輾轉難眠夜不能寐了,我也不想那么膽小如鼠戰戰兢兢,我只想放下,真正地放下,而且有你在……對不對?”
高坤眉峰緊緊地隆起,片刻反手也抱住了李熒藍。
“對,我在……”
所以不用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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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多年,李熒藍再次給兩人訂了一張去往y省f縣的機票。
高坤的叔叔高仲水病重,高坤出獄后給他們匯過幾次錢,那時就留下了現在的聯絡方式,他嬸嬸一直沒有打過,而這一次她在電話里說他叔叔這兩天就要不行了,希望高坤可以回來一趟,高坤第一時間就趕了回去,只是最終還是晚了一步,在高坤到前高仲水在夜里就已經去了。
高家人丁算不得興旺,原本高仲水生意做的還行便自莫蘭村搬了出去,但自從幾年前他中風后家里不少錢都給他買藥治病了,于是外頭的房子賣了,這人又住了回來,這回去世,倒也算葉落歸根。
高坤剛進村的時候大家伙兒還沒認出他來,加上高坤身邊還跟著李熒藍,哪怕打扮已是盡量低調,不少人還當是來了什么大人物,結果這一回家,旁人一看她嬸嬸的稱呼才知道是高仲水的侄子出獄了。
當年那事兒連y省的新聞都上過好多回,村里誰人沒聽過,這會兒見著當事人了,即便知道被殺的那位十惡不赦,但是這手里沾過血的怎么都不能算是善茬,而且高坤小時候名聲就不好,爹也是個殺千刀的,這些年早不知被妖魔化成什么模樣了,就連以前發達時為人慷慨的高仲水這病了幾年也沒人上他家探望,直到人死了才來意思意思走個過場,現在見了高坤能不害怕么。
于是方才還熱熱鬧鬧的靈堂里,在高坤出現后那些人一窩蜂就散了個干凈。
高坤其實沒怎么在意村民的對待,他從下飛機開始就一直把注意力都放在李熒藍身上,李熒藍瞧著倒是平靜,話也一如往常的不算多,在車上還睡了一覺,只不過在高坤拉他手的時候能覺出那溫度有些冰涼。
李熒藍對高坤搖搖頭,說自己有點暈車,一抬眼就看見站在跟前的女人。
高坤他嬸嬸比六年前看著老了太多,她的年歲其實比李小筠大不了太多,但那臉上的皺紋如今堆堆疊疊都能趕上她母親了,眼睛更是腫如核桃。
同一時刻,高坤他嬸嬸也在打量他們,她理應也有些認不出李熒藍的,但是那樣一張臉,怕是他們這輩子見過最出挑的了,即便長大了,輪廓還是在,他嬸嬸當下眼神就有些復雜,然而見李熒藍和高坤都望過去,他嬸嬸眼睛一紅,忍不住又是一場痛哭。
高坤只有趕緊去安慰,她嬸嬸哭了好一會兒總算是累了,抽噎著道:“坤子啊,坤子……你總算回來了,你吃苦啦,你叔他也苦啊,我們都苦,我們都苦……”
高坤捏著她的手不停道著歉:“對不起,對不起……”
他嬸嬸搖頭:“不怪你,不怪你,是你叔不讓你回來看他的,其實他是怪自己,都是他辦了錯事,惹上了那樣的人,才害得你、你們……他這些年就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跟他沒關系,跟你們都沒關系,”高坤還是這句話,“我自己選的?!?
高仲水沒有孩子,人剛去了,高坤自然全權操辦,忙活了一天后,晚上還要守靈,偌大一口棺材就停在那土屋的正中,高坤本想讓李熒藍去睡會兒,但是李熒藍沒愿意,只陪著高坤一道坐著,眼睛幽幽地望著那跳動的燭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屋內只有他們三個活人,當年高家僅剩的親戚都沒來,瘋了的高娟不在,那胖姑丈不在,他們的女兒高慧也不在……
☆、 第80章 牽絆(六)
守了三天靈,到了高仲水出殯那日,由于這兩年看病,到處找人借錢,他嬸嬸娘家的親戚也沒什么聯系了,高家連抬棺的人都湊不齊,還是高坤花錢請的村民幫忙,一開始也沒人愿意來,但瞅著報酬豐厚,陸陸續續不少人也放開了膽子,到后頭稀里嘩啦來了一堆,一路上熱熱鬧鬧,倒也合了高仲水生前愛面子的脾性。
莫蘭村興的還是土葬,走了大概近四十分鐘的山路才到了高家的祖墳,高坤前前后后地要奔忙,他嬸嬸只有李熒藍來照拂,對方好幾回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李熒藍幾乎是半拖著將她弄上的山,冰點的溫度他愣是濕了一層的內衫。
好在一番儀式后,這人總算安安穩穩地入土為安了。
李熒藍趁著他們最后燒香磕頭的當口,去一旁透了口氣,離他摔傷也不過才沒多久,這胸腹此刻又隱隱作痛起來。
便在這時聽得身后響起悉悉索索的議論聲,都是些面上隨著一道來奔喪,實則看熱鬧的大姨大嬸子。
“……這規矩不對啊,先敬祖先再下葬的吧,哭靈的都沒幾聲兒,嘖嘖……”
“……別說祖先了,坤子這瞅都沒瞅旁邊墳頭一眼……那可是他爸……”
“爸怎么了,管生不管養……還沒他叔對他萬分之一好呢……打小就不親,要不然人怎么會不學好還蹲了號子……”
“……想想這一家命也夠苦的,瘋的殘的病的死的全趕上了,……”
“你這是沒聽過啊,當年前院北村的張婆,就是那個給李家小二還有屈老三治好病的那個,很靈的,當年荷巧剛生的時候她不就說過么,這孩子命硬,煞星投胎……”
“噓,輕點聲兒?!?
“不是我胡說吧,你瞧瞧高家現在哪兒有個好樣的,爹好好的喝醉酒摔死了,娘生個病也去了,高娟這瘋病越來越厲害,連人都認不出,老公又跑了,女兒好好的年歲偏遇上那種事兒,現在輪到水哥了,留下一個老婆無兒無女的守寡,老了要怎么辦……這是糟了什么罪呀。”
“……這么一想還真是,有些東西不得不信,還是躲著些好……”
幾人正說得來勁兒,忽覺前方投來一道陰鷙的冷光,抬頭便見一個瘦高的青年寒著臉看向她們,明明那面容長得極其標致,但是目光卻能活活把人凍死,駭得幾個認出對方是同高坤一道來的朋友時,忙紛紛閉了嘴,作鳥獸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