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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坤牙關(guān)一咬,輕輕道:“這個季節(jié)。”
李熒藍沉默下來,高坤也不說,兩人手牽手走在呼嘯的寒風(fēng)中,靠著彼此相觸的手掌維系著牽連的溫暖。
在餐廳吃了飯,回到酒店房間,李熒藍先洗澡,之后高坤再洗,他則打包著行李,打算趕明天回u市的飛機,然而在整理兩人的證件時,李熒藍忽然一怔。
高坤洗完澡出來就見他在打電話,說了兩句李熒藍就掛了,高坤問他怎么了,李熒藍只說是李小筠,高坤便沒再問了。
每回兩人一道睡,高坤身高腿長的,哪怕非自愿也占據(jù)了大半的面積,他總怕擠著或吵著李熒藍,不敢隨意翻身,就算床再大也很注意,倒是李熒藍十分怕冷,這樣的天氣基本睡著睡著就會拱到高坤懷里,把冰涼的手腳全貼他身上。
現(xiàn)在也是如此,躺進去覺出高坤離他還有半截,李熒藍縮了縮腳,說:“冷……”
高坤趕緊挪了過來,張開懷抱,任李熒藍跟只小考拉一樣的掛了上來,感覺著對方的腦袋頂著自己的下巴,微涼的呼吸拂過胸膛。
半晌李熒藍悶悶地聲音從胸口傳來:“v市的冷面很好吃?!?
高坤笑了,李熒藍現(xiàn)在是對各地的黑暗料理都十分的有興趣,也不知從哪兒聽來的。
“那要夏天才有,現(xiàn)在沒了?!?
“你吃過嗎?”李熒藍問。
高坤想了想:“在家吃過差不多的。”
李熒藍抬起頭:“你家里漂亮嗎?”
今天竟然第二次提起那個地方了,黑暗里高坤沒有去看李熒藍,只是默默地望著沉暗的窗簾,仿佛透過它望著什么地方一樣。
“家里……算不得漂亮,不過外面的風(fēng)景還是很好看的?!?
“有什么風(fēng)景?”李熒藍難得感興趣的問。
高坤沉吟了下:“很多野花,很多山,春天的時候會起霧,站在山頭看過去,就像有神仙一樣,到了冬天,下起鵝毛大雪,天上地下都是白的,一腳下去能把人都埋了?!?
李熒藍看著高坤,對方瞇著眼,臉上有種迷蒙的神色來,李熒藍有點看不明白,姑且把他當成了高坤的一種懷念和向往,高坤的家里很窮,也許他的童年不如很多孩子那樣順遂,但是離開這么久總是會想念的吧,就好像自己,他不留戀綠巖花園,可是每一次李小筠帶他出國,待不上兩天李熒藍就會想回來了,哪里都不會有自己的地盤好,哪怕那里未必有多快樂。
那晚,高坤抱著李熒藍說了很多家里的事,有風(fēng)景、有小吃,有他小時候的一些頑皮的經(jīng)歷,他不善言辭,但難得滔滔不絕,雖然細聽一點也不聲情并茂,情節(jié)還比較跳躍,前腳在說養(yǎng)鵝的故事,后面就到上樹摘杏子被打了,但是李熒藍還是聽得很來勁,時不時還會跟著或皺眉或微笑,聽到自己也不知道多晚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高坤先起了,剛梳洗完就聽見門鈴響,出去開了門再進來,手里拿著一個托盤呆呆地看著正爬下床的李熒藍。
李熒藍揉了揉眼睛,走到高坤面前把那蓋子打開,就見里頭躺著一只碗,一邊擺著一根蠟燭和一個打火機。
李熒藍把蠟燭插上,然后啪得打亮火星,將其點燃,揚起下巴對上高坤驚然的視線。
“這是……”
“我叫的。”
“這是……”
“room service.”
“這是……”
高坤還是這傻傻的兩個字,李熒藍只有為他解釋:“我問他們有什么,他們說只有蛋糕,我不喜歡吃蛋糕,你也不喜歡對不對?所以我左思右想,能插蠟燭的,這個最合適,唔,現(xiàn)在看來是不錯?!?
見高坤還是愣著不說話,李熒藍蹙起眉:“難道我看錯了?可是你的臨時身份證上寫的是今天生日。”
高坤眨了眨眼,低聲呢喃了著兩個字:“生日……”
李熒藍笑了起來:“你是不是也不習(xí)慣?”
高坤點了點頭:“我沒有……”沒有過過生日。
只怪李熒藍也是不愛搞這套的,他連自己的都不擺在心上自然去年也沒關(guān)注高坤的,不過這回高坤給了他一個很滿意的禮物,李熒藍十分高興,第一次覺得生日并不是一個和家里那些慶祝趴體一樣討人厭的日子,他覺得高坤也該享受一把,可是從高坤的話語里他覺得對方應(yīng)該不是像自己這樣因為不喜歡這氛圍才不過的。
那是為什么呢?
沒有條件?沒有人?
無論哪一種都讓李熒藍有點不太舒服,但嘴里還是平靜道:“那現(xiàn)在我有一回你也有了一回,公平?!?
高坤一時間表情僵硬,不知在想什么,直到抬眼看見李熒藍的臉時才回過神來,盡管還是冷冷的滿不在乎的模樣,但是那大眼睛中隱含的光亮似乎就是名為期待的光。熒藍很希望自己會喜歡?想到此,高坤心里一抽,然后就像被細絲般的熱水澆熔出了一個小洞,滾燙的溫度順著那一點地方慢慢流進了空茫而一無所有的內(nèi)心。
“謝、謝謝……”高坤揚起一個笑,卻有點扭曲,比哭還難看。
李熒藍眼中閃過訝然,不過很快就被滿足取代,他彎起眼對高坤揮手,自己走向浴室:“快點吹吧,吹了可以吃,當早飯,如果味道好,一會兒再叫一個。”
高坤看著李熒藍的背影,又回頭去望那飄搖的燭光,竟怎么都舍不得下嘴,最后還是李熒藍出來看見那融了半截的蠟燭忍不下去取而代之的。
吃了蛋餅兩人就往機場去,沒想到在登機的時候等待高坤的又是一個驚嚇,看著換取到的登機牌上的信息,高坤溫柔的面容全化為了深沉的線條,不敢置信地迎向李熒藍。
李熒藍把腦袋上那難看的帽子摘了下來抱在胸口頭也不抬的說:“很想回去吧,這里已經(jīng)那么近了,多好的機會?!?
高坤捏著機票,因為用力指尖都泛出了蒼白。
耳邊還是李熒藍清脆又淡淡的聲音,一點也不像個孩子:“嫌我多事改簽下一班回u市也來得及,先用卡里的錢好了,等我這回拿了獎再補上。”
說完這句話他就沒再干擾高坤的想法,哪怕眼看著就要登機了也沒有催促,任由那大個子坐在那兒面容冷酷手腳僵硬的一動不動,直到高坤自己提了行李站起來,李熒藍才隨著他,默默地走進那去往y省的登機口。
y省也在北方,離v市不過一個多小時的航程,一路上高坤一直沉默著,但是卻也沒有忽略李熒藍的動向,替他拿水,替他背包,下了飛機還怕人走散始終牽著他沒放。
李熒藍也沒有再調(diào)撥高坤緊繃的神經(jīng),他聽話地隨著高坤在路邊等了半個小時,然后上了一輛陳舊的小巴,這一段路又走了很久,雖說y省也算不得繁華的好地方,但是隨著車程的行進外面的風(fēng)景越發(fā)偏僻,到后來只見茫茫的山色,久久才會看見幾間拱在其中的小瓦房。
下了車,高坤再帶著李熒藍走了有四十分鐘的山路,這里的氣候的確和v市一模一樣,如果不是高坤給買的帽子,李熒藍想自己的頭一定已經(jīng)凍成了冰球。
忽然面上一熱,是高坤的手,他摸著李熒藍的臉,說了下飛機以來的第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