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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認識這些年,朱至誠十分清楚李熒藍的脾氣,他面上冷淡,但一般被他認作朋友的人有困難,李熒藍絕不會袖手旁觀,而朱至誠也很珍惜李熒藍的這份心,從不拿這個輕易消費對方,這還是他僅有的幾次向李熒藍開口。
果不其然,李熒藍沒問是什么事兒就答應了下來。
朱至誠很感動:“我們院的開學大戲,想請你客串一把,不多,就兩幕,我一會兒約了小同說本子,你要是今天不忙的話……或者改天也行,等你有空。”
李熒藍道:“我的通告在下午,跟你一起去吧。”
朱至誠高興的“哎”了一聲,把同系的常小同也叫來了,三人一起往隔壁樓的排練室走去。
常小同是個矮胖的大小伙子,其貌不揚,但天生極具喜感和戲感,是個人才,李熒藍也挺喜歡和他一起討論劇本說戲,加上朱至誠,三人曾一起出過很多搭配絕妙的作品。
朱至誠邊走邊和常小同聊著,偶爾挑著時間問一句李熒藍的意見,一路上聊得熱絡。
天上的雨小了下來,卻沒有停,仍是密密的下著,三人走得半室內的回廊,穿過一半時朱至誠卻發現李熒藍沒有跟上,一轉頭就見對方正站在那兒怔怔地望著遠處一邊不動,朱至誠剛要喊他,李熒藍卻丟下一句“你們先走吧,”便沖進了雨里。
只見偌大的校門邊孤零零地停著一輛國產大排量摩托車,一個穿著手工縫制雨披的人就站在車旁,見李熒藍跑上前,他忙撐著傘迎了上去。
李熒藍看著高坤,驚訝道:“你怎么還在?!”
誰知對方卻回答:“你忘了拿傘了……”
“你等了倆小時就為了……” 李熒藍瞪著他,半晌還是把那句“笨蛋”硬憋了回去,但心里那滋味就跟這怎么都不停的雨似的,濕的都犯了潮。
☆、 第14章 相處(二)
似想到什么,李熒藍又摸出手機,剛最后打來的那通未接來電號碼已經被他存進了通訊錄里,他又回撥了過去,果然眼前人完全不見動靜,而話筒里傳來的反饋也顯示“機主已關機。”
李熒藍上前一步掀了高坤的雨披下擺就去摸他的褲子。
高坤嚇了一跳,本要后退,但被李熒藍一拽又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任他從自己的口袋里把手機拿了出來。
那東西年代久遠的基本都分不清是啥時候出的型號了,路上撿破爛的估計都用的比他好,見李熒藍還在那兒使勁地研究,高坤貼心地為他解釋道:“不知道是不是泡了水,不太好開機了……”所以他之前才存了號碼卻還是沒法給李熒藍打電話,“我回去再修修。”
“修你個頭……”李熒藍終于忍不住咬牙切齒地罵了人。
高坤不吱聲了。
接著李熒藍便直接拆了高坤的手機后蓋,拔了電池拿出他的電話卡,又把自己的手機如法炮制,抽了卡,然后將高坤的塞了進去,一切搞定后,遞還給對方。
高坤沒反應過來。
李熒藍說:“拿著。”
高坤看看手機又看看李熒藍,道:“那是你的。”
李熒藍道:“贊助商送的,我還有好幾臺。”
高坤還是不接。
“嫌舊?還是嫌我用過?”李熒藍皺起眉。
高坤立馬搖頭,瞧著那一點刮痕都沒有的高檔機子道:“還是新的,我不要那么好的,我自己可以去……”
“好辦,”李熒藍不管他后頭說什么,直接一松手。
高坤呆然,回神剛要阻止,但到底還是晚了一步,那東西“啪嗒”一聲已是直直掉在了地上。
高坤急忙蹲下身把手機拿起在衣擺上仔細地抹凈了,就見那原本毫無瑕疵還十成新的電話邊角被擦去了一大塊油漆,附加個凹陷,屏幕倒是沒傷到,不影響使用。
高坤為難地仰視著李熒藍。
李熒藍若無其事地問:“行么?要再不滿意……”
眼見他沖著電話又有動作,高坤立刻站起一把握住了李熒藍的手腕,由于著急,他用了些力,那粗糙的掌心和對方腕間細膩的皮膚猛一接觸,兩人皆微微一怔。
下一刻,高坤趕忙松開了手,猶豫了下,還是順從地把手機小心地放進了口袋里。
看他如此,李熒藍這才緩了臉色,嘴角微揚,丟下一句“趕緊回去吧”,然后拿過傘轉身走了。
那頭,朱至誠盯著遠處騎車離去的背影,再望向迎面走來的李熒藍,表情有些幽深,調整了下才狀若隨意的問起:“有什么通告要更改嗎?剛那是公司的人?”
李熒藍言簡意賅:“一個朋友。”
這四個字或許對王宜歡、對朱至誠,哪怕是身邊的常小同來說都沒什么奇怪的,他們混得圈子誰沒幾個談得來的兄弟死黨酒肉朋友?深深淺淺尋常交往再普通不過。可對李熒藍來說就是不一樣,他的交際關系從來就分得非常清楚,長輩、朋友、同學、同事、從不輕易越界,對待什么樣的人就是什么態度,同學同事可以有無數個,但是真正交心的朋友卻少之又少,李熒藍不會讓同學和同事隨便走入他的生活圈,但是朋友可以,很多年以來朱至誠都以為李熒藍只有自己和王宜歡兩個朋友,這也是他十分引以為傲的一個身份,面對那些在明在暗的各種競爭者,他朱至誠都占據了一個絕對有利的位置和距離,李熒藍還不愛自己,但卻關心自己,因為他們是朋友。
可是上一秒,李熒藍卻告訴他,這樣的身份在他的生命里又多了一個人,朱至誠面上平靜心內卻掀起層層波瀾。
而且,他認識高坤。
不對,不應該算是認識,應該是見過,就在上個月,故人坊外。
那一天朱至誠對李熒藍撒了謊,朱至誠去的時候的確是遇上白暉了,就在轉角的后巷里,白暉一邊擦著身上的嘔吐物一邊氣得夠嗆,見了朱至誠便冷嘲熱諷沒完沒了。朱至誠從他的話里大概了解到白暉想送李熒藍回去,但被光耀不識相的來人破壞了,白少爺很記仇,覺得下次見了一定要那人好看。
朱至誠看到李熒藍的車還停在外面,所以他沒有回去,而是抱著那人既然是光耀的員工,大概會等萬河一道出來再離開的希望,順著沿街就找了過去,果然在半路就看到一個抱著李熒藍的高個男人慢慢走來,一米八的個子被他攬在懷里輕松得就跟毫無分量一樣。
朱至誠趕忙上前,示意對方把人給他就行。
那人卻沒有馬上撒手,而是打量了一番朱至誠,問了句:“你是……”
不知道為什么,朱至誠被他的目光掃得有點不自然,明明很平和,但就像是有著重量一樣,觸到身上會有些扎人。而且,以他和李熒藍的關系,兩人的生活圈和工作圈應該都不陌生,這人是光耀來的怎么會不知道。
不過朱至誠還是耐著性子給他解釋了,對方聽后,似是這才放下了點戒心,微做猶豫,慢慢要把李熒藍交到他的手里。
朱至誠正要去接,原本睡著的人卻忽然醒了,他瞪大眼看著抱他的男人,那目光深沉得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