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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白的空間里, 身穿白大褂的心理醫(yī)生坐在對面的沙發(fā)上, 一邊翻手中的病歷, 一邊道:
“暄暄, 你一直在找什么呢?”
“我我在找弟弟?!?
“你弟弟已經(jīng)去世了,你參加過他的葬禮?!?
“不、沒有,葬禮是假的,棺材里的他是玩偶,他根本就沒有死,我找到他了,你要相信我!爸爸媽媽都不相信我嗚嗚。”
心理醫(yī)生坐在我的身邊,給我擦眼淚:“暄暄,你在哪里找到他的?”
“街街上!xx街,幼兒園旁邊”
“見過幾次了?”
“四次?!?
心理醫(yī)生微笑:“可是暄暄,你有沒有想過,你找到的是另一個人?!?
“不可能就是他我搬家了,他找不到我了,他一定還會在那里等我可是媽媽不讓我去嗚嗚嗚嗚”
心理醫(yī)生打開電視,播放動畫片。
歡樂的音樂、繽紛的色彩吸引了我,我怔怔地看著。
她說:“暄暄,你和明明都非常喜歡夢幻樂園呢,你說過,明明的夢想就是修一個夢幻樂園,那里有大大的城堡,美麗的花園,他是王子,你是公主。”
我馬上笑起來:“嗯嗯!夢幻樂園的城堡是巧克力做的,玫瑰花是奶油做的,大樹是棒棒糖,每晚都會放煙花!明明最喜歡煙花了!”
心理醫(yī)生:“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其實所有去世的人都會去夢幻樂園哦?!?
“真的嗎?”
“現(xiàn)在,明明就站在樂園門口,如果你繼續(xù)和他見面的話,他就沒辦法去樂園玩了?!?
“可是、可是他說過要跟我一起去樂園!而且如果他去了,我就見不到他了”我又開始哭了起來。
“他一定會在樂園等你,只要你好好長大,從小姑娘變成老太太,過完這短暫的一生,一定能在樂園和他相遇?!?
那之后,我不會再在雨天的時候,發(fā)瘋一樣地去找他。
我可以平靜地談?wù)撍乃劳觥?
只是我沒辦法深想
逐漸的,似乎為了自我保護,那些觸目驚心的悲傷,連同著那些“發(fā)瘋”的記憶,都消失了。
-
我們從子夜的記憶里走了出來,回到了廢墟。
雅雅抱著手肘:“好了我來總結(jié)一下,暄暄沒辦法接受周明明的死,所以病了,遺忘了周明明的死亡,開始到處尋找他。然后偶遇了倒在垃圾桶旁邊的殷子夜,并神奇地把殷子夜錯認為周明明,把他帶回了家,對吧?”
子夜:“沒錯。你們剛才看到的只是一天的記憶,我這里有三個月的。她失憶了。”
雅雅對周明明說:“說白了,暄暄從來沒有忘記過你,你可以無怨無悔地消失了?!?
然而,十年的執(zhí)著,怎么會因為一個場景而迅速改變?
周明明:“誰又能證實剛才看到的是真實的?不是大腦的想象?”
他諷刺地對子夜說:“誰知道——你是不是沒法承認對她的感情,然后幻想出了我這個理想敵?”
我趕緊對周明明說:“是真的、剛才我想起來了!你的死對我來說打擊太大了,所以我失憶了,但是我一直都在找你,后來是因為心理醫(yī)生跟我說了一些話,我才——”
而周明明的眼只動搖了一瞬,又化為了冰霜:“暄暄姐姐,你知道人的記憶是可以被改寫的嗎,你確定剛才你看到的那些場景是真實的,不是被人為加工的?”
雅雅呵呵一笑:“算了,別白費力氣,你沒法讓一個習(xí)慣自我欺騙的人相信你?!?
她成功地點燃了周明明的怒火。
周明明低吼:“你懂什么!”
雅雅:“我確實不怎么懂,但我知道你是一個每天都在給自己灌輸仇恨的可憐人,你真正憤怒的點是什么呢?哈哈——那就是你的全世界里只有她,而她竟然還有別人,她沒有把你當成唯一!如果不是純粹的、全部的愛,你就沒辦法接受!你是多么狂妄啊,因為你沒法得到她的全部,你就裝成瞎子,否認一切,把你心中那些執(zhí)念全部變成恨。你等待著,計劃著,你想看到她為你痛苦,希望你自己成為她一生的遺憾,至少,成為她痛苦世界里獨一無二的存在——或者,直接將她帶走,束縛在可怕的黑暗世界里,讓她只能依靠你——你是這么想的么?”
雅雅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里回響,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但就是太清楚了,顯得非常陌生、可怕。周明明看著我,眼淚就要溢出眼眶。
“明明——”
而下一刻,他哈哈哈哈哈地大笑起來,笑聲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
他盯著我,眼中帶著瘋狂的烈焰:“哈哈哈哈哈,被你說中了呢。如果不能得到暄暄姐姐全部的愛,如果那么容易就能被她割舍,如果不被她選擇,不如干脆——殺了她,讓她變得和我一樣,和我永遠在一起!”
最后那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這些話消耗了他太多力氣,他氣喘吁吁地仰躺在地上。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捂住眼睛,淡淡地說:“我的計劃本來就要成功了呢,如果沒有你們這些多余的渣滓不過現(xiàn)在說這些,又有什么意義呢?最后的時間,讓我自己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看著他抖動的肩膀,微微下撇的嘴角,對雅雅和子夜說:“可以讓我和他單獨過這段時間嗎?”
子夜蹙眉:“現(xiàn)在的他依然很危險!隨時都可能——”
雅雅的藤蔓已經(jīng)把他拖走:“那行,我們在門口等你,有事叫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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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空曠的、灰暗的廢墟里,我坐在仰躺著的明明身邊,唯一的光源是一顆小小的燈泡,如同快要報廢的心臟,發(fā)出昏暗的光。廢墟的陽臺大大敞開,沒有欄桿,可以眺望外面的世界,夜深了,外面一片漆黑,如同未知的深淵,朝我們張開血盆大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