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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偏僻的村落沒有路燈,越向這邊光線越模糊。關越看著來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朝這邊走過來,對著那頭的王玉琴,輕聲說了最后幾句話。
“可能這個電話之后,您對我印象更差了,那我也不后悔,只是希望您不要太勉強她。我不是一個稍微堅定一點就能拒絕掉的人,她已經想得很成熟,做得很好。”他說,定定地看著向她走來的人影,眼神溫柔。
“阿姨,我可能不是第一個和您說這句話的人,但我保證自己是最認真的一個。”關越微笑起來,聲音輕而清楚地說,“我要娶你女兒,我愛她,會讓她一生幸福。”
他把電話掛斷,邁開腳步,朝著姜欣的方向走。姜欣遠遠地看見他掛了電話走回來,略帶奇怪地問:“怎么打了這么久?活動已經開始了,你衣服還沒換。”
“聊的事情很重要,不知不覺就說了很多。”關越說,和她一起往回走,“你怎么穿成這樣就出來了?”
穿成什么樣?姜欣低頭審視了一下自己:“你說這套衣服?這邊的民族傳統服飾,不好看嗎?”
“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關越說,轉過頭來,視線在她露出的一截白生生的細腰上停留了一下,面色如常地說,“晚上這么穿多冷,回去腰上系件衣服。”
姜欣笑著斜睨他一眼:“我穿著沒冷,你倒是看冷了?”
關越滿臉的義正言辭,一本正經道:“主要是冷得沒必要!這邊的少數民族怎么回事,做衣服就缺那截布嗎?有困難反應給我,我可以私人贊助!”
姜欣驀然失笑,抬起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裝模作樣地拖長了聲音:“誰家在釀醋啊?這么濃一股酸味,也不知道從哪里飄過來的。”
關越學著她的樣子,像模像樣地也在鼻子前拿手扇了扇,斜睨著她道:“姜小姐竟然不知道嗎?十里八鄉聞名的釀醋屆女神,傳說有個姓關的看你一眼立刻能釀兩缸。”
哪來的十里八鄉聞名,而且這人瘋起來竟然連自己都調侃!姜欣笑著推他進休息室:“行了行了,說不過你,趕快換衣服過來參加活動,醋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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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越雖然抗議了一下,但是抗議無效,姜欣還是露著截腰參與進了慶祝的人群,和當地的村民一起圍著篝火坐了幾圈,笑著跟唱自己也聽不懂的歌。
當地的少數民族有自己的語言和文字,傳統民族文化傳承雖然艱難,到底沒有斷絕,在夏沐節的晚上,唱的都是本民族語言的小調,旋律歡快悠揚,歌聲清越透亮,傳說在古代的時候,夏沐節還是個重要的相親節日,年輕的姑娘小伙在這天沒有男女大防,能夠互訴衷腸。
到了現代,男女大防當然早已是歷史,不過熱鬧的年輕男女互動倒是保留了下來。關越坐在姜欣旁邊,虎視眈眈地防備著年輕的本地人好奇的視線,遇到停留時間過長的,總要隱秘地瞪回去一眼。
其實當地人主要是好奇居多,都知道他們是游客,還是來錄節目的嘉賓,除了有一些年輕人想要上電視以外,根本不會有什么其他心思。
而且偷瞄施如和蘇曉曉的視線顯然更多,也就關越一驚一乍地對她嚴防死守,把一件完全沒必要的事看得這么重要。
不過反正做得不是很明顯,氣氛也完全沒受影響,姜欣也就沒管他,心情不錯地噙著笑,和嘉賓們輕松地沉浸在濃郁的節日氣氛里。
山歌不會對,游戲總會做。這邊的游戲也很有當地特色,姜欣看了一圈,嘗試了一下跳竹竿,被夾了幾下腳后明智地退下來,混進圍著篝火跳舞的人群里。
雖然歌不會唱,舞也跳得沒什么章法,大家卻都玩得很開心,還都上手擺弄了兩下當地特有的一種弦樂器,很難拉動,沒章法地拉出來聲音刺耳,很像初學小提琴的新手發出的那種鋸木頭噪音。
關越在前面都還一直陪著她,到了聽弦樂器演奏的時候,由于實在受不了他們興致勃勃的鋸木頭,在勸說姜欣無果后,果斷先行撤退,說是要去旁邊賣東西的小街轉轉。
姜欣和他白天的時候路過了那邊,知道具體位置。在跟著當地人學習,終于勉強拉出了幾個斷斷續續勉強能聽的音階之后,站起身來,決定過去找他。
結果被興致正高的蘇曉曉拽住衣角:“繼續在這里玩嘛欣欣,好不容易關越終于走了!還沒在一起就看你看得這么緊,忠犬原來還挺讓人喘不過氣的……來多放松一會兒,過了這村可沒機會了!”
姜欣失笑,順手在她額頭上戳了一下:“你趁大家不注意喝了多少自釀酒?這酒雖然喝著不辣,但度數不低的。是不是有點醉了?”
“哪有!就是提醒你不要被管得習慣成自然了,我們新時代女性要講究新三從四德,從不溫柔,從不體貼,從不講理……”
以前都沒看出來蘇曉曉這么有想法,姜欣一邊笑著應和,一邊左右張望,想看看有沒有嘉賓比較有空,能稍微關照一下情緒有點亢奮的蘇大小姐。
她沒把話說出口,只是四下看了一圈,就見不遠處的孟思陽走過來,來到她們面前:“交給我吧,今晚是這邊一年當中最熱鬧的幾天之一,多走走看看。”
嗯。姜欣點了點頭,笑著問孟思陽:“之前來參加過?”
“前年第一次來,那個時候還沒想到在這里建度假村,就是找個冷門的旅游地點散散心。只是回去之后,不知道為什么,總想起這邊。”
孟思陽和她一起看向熱鬧慶祝的人群,目光清淺悠遠:“回去之后有一次陪客戶喝酒,喝得太多,回家之后吐了好幾回。清醒一點后躺在客廳地板上看窗外,二十一樓,市中心的天空都帶著霓虹交映的雜色,突然就想起這邊。”
姜欣看了看他的表情,不由莞爾:“這幾句話聽起來像個詩人。放棄原來的生活來到這邊,現在覺得還滿意嗎?”
“滿意。”孟思陽說,晃了晃手里的茶杯,明明是酒量相當出色的人,在這樣的場合里竟然也是淺嘗輒止,剛才走過姜欣身邊的時候,連一點酒氣也無。
茶水已經涼透,孟思陽依然喝了一口,笑了笑說:“我已經不想再回到原來的生活里了。”
這樣純屬于個人選擇的事,姜欣當然不會提出什么異議。不過雖然她也覺得這里清凈又安逸,但還有六天就要離開,她有不舍但沒有徘徊,知道自己生活的舞臺始終在高樓矗立的s市。
她最后拜托了孟思陽一句,就起身離開。
蘇曉曉蹲在地上醒酒,和孟思陽一起目送著姜欣的背影,托著腮道:“她沒想過留下呢。”
孟思陽笑了笑,平靜地說:“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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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欣在相鄰的小街上找到關越的時候,發現他正拿著一盞河燈,和攤主說著什么。
她走近一些,聽到攤主發了兩個奇怪的音階,關越學了一遍,被攤主不斷糾正發音,又奇奇怪怪地說了好幾遍。
聽著好像是本民族的傳統語言,總之她完全聽不懂。姜欣略帶好奇地走過去,站到河燈小攤旁邊,問關越:“學什么呢?”
關越還沒來得及答話,攤主就操著一口生硬的普通話回答她:“他問我姜欣在我們的話里怎么讀。”
“還有寫法。”關越說,把手上的河燈遞給她,“我自己寫上去的,攤主說我模仿能力不錯。”
姜欣莞爾,仔細地看了兩眼這個陌生的名字寫法,抬頭問攤主:“那關越怎么寫?”
關越挑了下眉,笑了一下,眸光灼灼地看著她。姜欣跟攤主學了幾遍,拿起筆,在河燈上她的名字旁邊,并排寫下了關越的名字。
關越定定地看著她,見她寫完后把筆還給攤主,接過河燈說:“買了就去河上放吧。”
姜欣沒有意見。兩人向有河水經過的街道行進,兩分鐘后就蹲到了河水旁邊。關越拿出手機給河燈拍了張照,而后說:“看到河燈側面了嗎?上面的花紋其實是字。”
經他提醒,姜欣仔細地看了一下,發現去除掉修飾與變體之后,河燈上面的紋路,確實有點像她剛學著寫的文字風格。
于是她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頗感興趣地問:“寫的什么?”
關越轉過頭來看她,笑著靠近一點,在她耳邊輕聲說:“百年好合。”
他退開些許,卻將手探了過來,握住姜欣的手。
姜欣垂下眼簾,沒有掙扎。關越帶著她的手一起,將河燈放進水里。他們的名字寫在百年好合上面,融入清波蕩漾間晃動的河燈群里,順著河水飄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