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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東家給你開多少銀子一個月?”油頭公子肥碩的臉一笑,兩頰的肉擠在一起都在發顫:“本公子給你雙倍,不如你跟著本公子?”
周攻玉冷笑,剛一動就被安琳瑯就按住了手。她歪了歪頭,笑著問:“不知公子能出多少銀子?”
“五兩。如何?”
這年頭,在武安縣城里縣令府里最受主子看中的奴仆也才四兩。油頭公子對安琳瑯會心動心有成竹。
“你若是能討得本公子歡心,”他曖昧一笑,“本公子還能再加。”
“才五兩?”安琳瑯詫異地張了張嘴,一臉震驚地看向他,“我們東家給開的二十兩。原以為公子如此富貴,開的必然會比東家開得多,原來才五兩?”
這人頓時就噎住。
他一雙腫泡眼瞪著安琳瑯,一口氣不上不下的。興許是脾氣不大好,憋了一會兒臉色就變了。
“告訴你村姑!本公子給你五兩都是抬舉你了!”肥豬公子的自尊心十分脆弱,一句話說的不小心就激怒了他,“別跟本公子胡扯什么二十兩月錢就武原鎮這個窮鄉僻壤的小鎮?就你這窮酸掌柜的能拿得出手那么多給你?他自己還穿得破破爛爛,二十兩?笑死人!”
安琳瑯看了一眼周攻玉,衣裳雖然舊,但也不至于破破爛爛吧?
周攻玉回望了她一眼。
安琳瑯:“……”行吧,抽個空給家里人都換上新衣裳。
兩人不以為然的模樣,矮冬瓜更氣了:“你信不信,本公子一句話就能讓他這家店開不下去!”
第三十八章 你那個車夫去哪兒了?……
這就是明擺著訛來找茬的。場面一度十分僵硬, 那貴人公子兩個腫眼泡差點都給瞪凸出來。他沒想到一個小地方的食肆也敢這么猖狂,狠狠踹了一腳椅子,他轉身就走:“不識抬舉的鄉野村姑!要不是看你有幾分姿色, 本公子還懶得搭理你!”
說著, 他帶著一幫呼呼喝喝的狗腿子仆從怒氣沖沖地出了西風食肆。
安琳瑯無辜地眨眨眼, 她村姑怎么了?村姑就不能二十兩銀子一個月了?笑死。扭頭看向一身青布襖子的周攻玉:“……也沒有很寒酸啊?”
周攻玉也低頭, 鴉羽似的眼睫覆蓋著眼瞼, 嘴角微微翹起。
“算了,三月一過,天就漸漸轉暖, 也是時候給一家人每人都做兩身夏衫了。”安琳瑯這段時日都忙瘋了,新店開業, 許多東西都是臨時不湊手。忙碌之中很少在意穿什么,這么一想自己好像也沒什么好衣裳。比起周攻玉的齊整,她的衣裳看起來更破更寒酸。也怪不得別人說。
摸了摸自己的臉,安琳瑯可是記得原主的這張臉在原著中算得上美貌的。安玲瓏厭惡她的很大一個原因,就是安琳瑯有一張人人稱贊的花容月貌。如今這張臉到了她手中,好似就沒被人夸過。總不能她太糙, 連累得皮囊都變丑了吧?
扭頭看了一眼周攻玉。她死魚眼, 絕對不是她太糙顯不出來。絕對是被這廝給襯的,天天在這家伙身邊當綠葉,旁人看得到她才怪!心里戚戚焉,安琳瑯琢磨著趕明兒買點胭脂擦擦。
那肥豬公子說走就走,安琳瑯卻也沒覺得怎樣。大不了搬出去,往后不做她的生意。左右這么難纏的人打起交道更費神,不做更好。
折回后院,扭頭看老爺子還跟著就很無奈:“……天都黑了, 老爺子不回去用膳?”
“午膳還有湯沒喝完呢,”老爺子背著手理直氣壯地道,“我這嬌貴的脾胃林家那廚子伺候不好。剛才沒吃飽,你再給我來一碗。”
安琳瑯:“……這么折騰,您怎么不干脆搬來住?”
“你若是把那胖墩趕出去,老夫進來住也不是不可。”老爺子摸著胡子考慮道。
安琳瑯:“……”
他要呆這就呆這吧,反正這小老頭兒也不算鬧騰。日日過來就為蹭個飯,銀子也給的夠。安琳瑯對于大方的客人十分寬容。反正她干自己的活,老爺子愛蹲旁邊看就蹲旁邊看。
雨下了一會兒漸漸停了。水順著地縫滲下去,空氣中潮氣有點大。安琳瑯抬眸看了眼天色,瞧這天氣好似還有雨。趁著這會兒有空,趕緊將掛在外頭角落的香腸給收回屋里去。
老爺子跟在后頭看了會兒,見安琳瑯沒有再做飯的意思,他背著手又溜溜達達地走了。
留給桂花嬸子的飯菜她已經吃了,碗筷收拾起來端出去。安琳瑯往井邊上瞄了一眼,桂花嬸子人蹲在那邊兒刷碗。說起來桂花嬸子的日子是真過得苦,瞧那背影,瘦得跟方婆子都差不離。此時蜷縮起來只有一小團。悶聲不吭的,默默地干活。
井邊,桂花嬸子僵著背影聽安琳瑯遠去的腳步聲,憋了許久的悲意憋不住啜泣出聲兒。
她身上穿著打了補丁的衣裳,空蕩蕩地掛在身上。瘦骨嶙峋的,因為哭泣一抽一抽的。這么多年,她一個人撐著的委屈好似突然找到了閘口,一股腦兒仿佛要流盡了似的。她一個人哭了不知多久,哭到哭不動了,才端著洗好的碗筷回去。
片刻后,果然就是一場大雨。雨天難得沒什么客人,安琳瑯于是提了一桶熱水回屋。
常年在后廚待著,身上總是有那么一股子油煙味兒。安琳瑯雖不若周攻玉那般潔癖日日要洗澡,卻也不是個邋遢的人。她回屋梳洗,桂花嬸子就站在灶臺邊上發起了呆。
原本被余才一句話給激得振作,她幾番思量才狠下心離開生活許久的方家村來鎮子上討生活。嘴上抱著給枉死的兒子討公道的決心,其實桂花嬸子心里知道,無權無勢也無親眷幫助的孤寡婦人想討公道太難了。不說沒有人給她做主,就是想找那個殺人的貴人都很難。
她是打死也沒想到,竟然真的峰回路轉。讓她一道鎮子上來就撞見了仇人。滿腦子都是剛才在二樓看到的那個大漢的臉,她緊緊扣住發顫的手,既激動又惶恐。茫茫然不知所措。
她幾次看了二樓靠西邊的廂房,直到聽到外頭嘩啦啦的雨聲才渾渾噩噩地離開后廚。
一天眨眼間就過去,天一黑。那甩袖就走的貴公子又領著一幫仆從浩浩湯湯地回來。
看著醉醺醺的神情和一身的劣質香粉味道,就知道這人沒去好地方。
此時,那肥豬公子懷里還摟著個衣著清涼的少女。三月里早晚冷的厲害,那姑娘穿了個紗衣,胸口胳膊的肉都漏出來。安琳瑯從后廚的小門掀了簾子進來,剛好撞見那胖公子噘著嘴往那少女臉上去,大庭廣眾之下,那只肥胖的短手都伸人家姑娘的裙底去。
“我嘞個去!”這見鬼的一幕差點沒刺瞎了安琳瑯的眼睛。
她剛想發怒,眼前就是一黑。
周攻玉不知何時從柜臺后頭走過來,抬手遮住她的眼睛斥道:“這位客人你這是在做什么?”
“做什么?”肥碩的公子頭扭過來,一雙腫泡眼放著赤裸裸的光,“吃飽了去找樂子,怎么了?”
“西風食肆是正經食肆,只做打尖住店的生意,不允許狎妓。”
“狎妓?”矮冬瓜手從人姑娘的裙底拿出來,放在鼻尖嗅了嗅。歪著腦袋上上下下地打量周攻玉,忽然怪模怪樣地嗤笑一聲,“小子,依你看,我這新得的美妾模樣如何?”
說著,他懷里那個少女緩緩轉過臉來。一張瓜子臉,一雙桃花眼。面容白皙,此時欲語還休的雙眸盈盈地轉過來,模樣竟有三分相安琳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