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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做席面做得好的福,王家管家得了夸獎如今對安琳瑯賞識得很。安琳瑯打算送幾根給王家人嘗嘗。若王家人喜歡,她往后可以給鎮上富貴人家的人家送香腸。蚊子再小也是肉,能掙一點是一點。
兩人到鎮子上已經巳時一刻。
接近午時,太陽也漸漸烈了起來。不過天太冷,雪還沒化,太陽照著也照樣冷得厲害。安琳瑯凍得直打哆嗦,這破襖子保暖程度有限,她都能聽到自己的磕牙聲。街上的人不多,冷風中一個個縮著脖子快步穿行。
本想著找個地方先避避風,安琳瑯扭頭就看玉人一般的男人鼻尖凍得通紅,那漂亮的臉上膚色卻越發白凈透明。眼睛澄澈明亮,這模樣跟化了破碎妝似的。
四目相對,周攻玉有些疑惑:“?”
安琳瑯面無表情地朝手心哈了一口氣,臉頰皴裂般的疼痛讓她瞬間失去說話的欲望。
算了,仙男跟她不是一個物種。自從發現沒戲,她對這個人只剩下嫉妒。
“先去王員外府上。”
丟下一句,安琳瑯連解釋一句都沒有,轉身就走。
周攻玉也沒問。不過知道安琳瑯帶了什么,用腳趾頭想他都猜到她想做什么。于是捏了捏凍僵的手指頭,他邁開腿緩緩地跟上。
姿勢雖然緩慢,步履從容,但從未落下安琳瑯半步。
兩人到了王員外府的后門,剛好碰上出門采買回來的張婆子。
張婆子見到安琳瑯臉上立即就樂了,驚喜不已:“你來鎮上了?我正好過兩日去王家村找你呢!上回你給做的席面有一道什么豆腐?老爺吃了喜歡得不得了,這些日子掛在嘴邊念叨。就是沒人會做……”
說著,她拽著安琳瑯的胳膊就把人往府里帶。
走了兩步,才留意到安琳瑯身后還跟著一個人。
這一看,眼睛瞪得老大:“怎么把你家相公也帶出來?”
安琳瑯:“!!!”
周攻玉愣了愣,還沒說話,安琳瑯已經被婆子拖著走了。他于是抬腿跟上,錯過時機便也沒多做解釋。
得虧方家大房嚷嚷的那些話,張婆子都聽說了。這丫頭不是方二嬸子的女兒而是未過門的兒媳婦兒。此時她打量著安琳瑯和周攻玉兩人,似乎是想奉承。然而盯著兩人看半天,囁嚅地就夸了一句:“好一個女才男貌。小伙子聰慧,娶妻娶賢,取了這媳婦你這輩子餓不死了……”
安琳瑯/周攻玉:“……”
“……罷了罷了,張媽媽,我這回來,是想找管家。”
什么亂七八糟的,安琳瑯不想聽。
她于是立即從包里掏出香腸,拿出后世推銷員上門推銷的熱情介紹起來:“這是我做的新吃食。用得最新鮮的肉和特殊的調料。蒸著吃,炒著吃,煮著吃都行。就想送來府上給老爺奶奶們嘗嘗,若是喜歡,往后可以從我那兒拿……”
張婆子雖然想找安琳瑯,卻只是為了魚頭豆腐。這黑乎乎的香腸,她不大感興趣。但是看在魚頭豆腐的面子上,她敷衍地將兩根香腸收下了:“我會跟管家說,你若得空,過兩日來府上做頓飯?工錢一兩銀子,不是做席面,就給主子們做一頓飯。”
安琳瑯見她對香腸興趣不大也沒有勉強,笑笑:“可以。”
張婆子帶著人一路到后廚,她將兩根香腸隨手擱到了桌案旁的笸籮里頭。扭頭又問安琳瑯:“聽說你接了林府的活兒?臘月二十三要給林家老太太忙小年夜的飯?”
“啊?”安琳瑯一愣,“給林家?”
“難道不是?”張婆子可是聽王婆子說的,聽說是主子那邊傳的話,“林主簿可賞識那天的一桌子菜了。聽說為了找你去林家再做一頓,特地派人來府里問了好幾道人才傳對了話!”
安琳瑯與周攻玉面面相覷,沒聽說過。
第十一章 一朵鮮花插在牛糞
張婆子見兩人的神情不似作假,頓時就奇了:“這事兒是真真兒的,林家去方家村尋人的路還是我指的。瞧你這丫頭,我老婆子難道會拿這種話與你玩笑?再說,若去林家做席面的不是你,方家村難道還有第二個給王家做席面的方家媳婦兒?”
……還真有。方家大房那對婆媳那天還真來后廚打過下手。
幾人面面相覷,張婆子一拍大腿,尖叫了一聲:“壞了!這要是傳錯話,那可了不得!”
后面也沒工夫拉安琳瑯閑扯,她扭著胖墩墩的身體就往外沖。安琳瑯香腸沒送到想送的人手里,卻也不好繼續在人家后廚里待著。
扭頭瞥了眼那笸籮,黑紅的香腸擱在其他菜一起,毫不起眼。半扇瘦筋筋的豬,除卻皮骨,總共裝了九十來根香腸。剛裝好就被商隊買走一大半,如今剩下的也不過三十來根。安琳瑯這回帶來五根。是覺得王員外府上的人大方才大手大腳給了兩根。
兜里揣著三根,她緊了緊衣裳,跟周攻玉一道出了王家。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一道清涼的聲音從頭頂突然飄下來。安琳瑯一愣,只見周攻玉目不斜視地看著遠方。似乎察覺到視線,他淡淡道:“急不了,慢慢來。”
安琳瑯當然知道任何事都得慢慢來,如今這般,不過是困頓的局面讓她有些焦慮罷了。
王家在鎮上的富人區,這一塊住著的是鎮上的大戶人家。不過安琳瑯就算急于推銷,也不好拿著三根香腸挨家挨戶地敲門。風跟刀子似的往臉上刮,安琳瑯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破了大洞的鞋子呼呼地往里頭灌風,除了睡覺之時,她腳趾頭就沒熱過。
不行,如今身上這套衣裳還是方婆子的,丑不丑倒在其次。主要是不夠保暖。安琳瑯掂量了一下出門前方婆子塞到她懷里來的五兩銀子,頭也不回地往瓦市的方向去。
武原鎮不大,從鎮子頭走到鎮子尾也就一個時辰。
整個鎮子就只有一個瓦市,里頭賣衣裳的,賣吃食的,賣人畜的等等五花八門都有,當初方老漢就是在那兒買的安琳瑯。說實在的,興許是原主的記憶作祟,安琳瑯對這個瓦市有些心理陰影。她此時站在瓦市的入口,幾次做心里預設都邁不開腿。
快過年,家家戶戶窮困或者富裕都是要囤年貨的,此時快到中午了瓦市里依舊熱鬧。周攻玉垂眸凝視安琳瑯怪異的臉色,扭頭又看了眼熱鬧的瓦市。
眨了眨眼睛,忽然伸手隔著破襖子握住了安琳瑯的胳膊:“跟著我進去,丟不了。”
安琳瑯突然被人握住嚇一跳。等意識到周攻玉什么意思,心里詫異他的敏銳。深吸一口氣,剛想說什么,抬眸見這人滿臉寫著避嫌的疏離臉色,到嘴邊的話就全噎下去。
不過這人莫名其妙的洞悉力的福,安琳瑯省去了很多解釋的麻煩。對方一臉‘我只是在牽豬’的冷淡,安琳瑯于是也擺上一張死人臉。兩人一前一后進了瓦市,半點不意外地贏得了萬眾矚目。說實在的,有時候人長得太好也是一種負擔,安琳瑯此時也算明白周攻玉這廝為什么不樂意出門了。
但是,這關她什么事?她長得丑她心里清楚,這些閑得蛋疼的婆娘用得著夸周攻玉的時候順帶踩她一腳?什么叫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這是形容淑女的話嗎!
買個衣裳,差點給安琳瑯氣吐血。她惡狠狠地指著成衣鋪子襖子,砍了它一半的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