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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康熙除了讓胤禛與胤裪前去祭陵外, 還特地讓胤裪的世子也同樣跟過去,這更是讓這位固山貝子激動得心頭發顫, 若說讓他與老四過去祭祖只是代行父事, 那讓他的世子也跟過來,這就意義截然不同。
不僅是胤裪這般想, 宮中其他人得知后也同樣詫異不已, 但仔細一想又覺得也不是沒可能。
畢竟皇上的這些兒子們各個都能力不差, 若是康熙當真屬意他那十二兒子,執意要選其為嗣,他們又能奈何呢?
而此次的四爺可謂是最尷尬之人, 不僅要被比自己小許多的弟弟搶了風頭,還要頂著眾人議論不斷的目光,但他卻仿佛從未意識到有何不妥,依舊是先前那樣冷著一張臉,倒是嚇著那些暗地里笑話他的人,生怕被他給記住。
弘暉被四爺委以重任,在四爺出京后就愈發小心,其實雍王府人口簡單,內宅后院又緊緊把握在烏拉那拉氏手里,他只需要掌握外院事宜,王府基本不會出亂子。
而四爺不在的時候,雍王府外院就住了幾位阿哥,弘昀是個穩重的,弘歷也不是會闖禍的性子,唯獨弘時與弘晝需要多費些心思,而弘暉這才想起,弘晝這陣子似乎安靜了不少。
“五弟的情況還沒好些嗎?”弘暉轉向身后的陳福,上次人販子之事了結之后,弘晝就一直病懨懨的,倒是讓太醫過來瞧過,但都說是無大礙,弘暉心里估摸著,弘晝如今這樣更多是心理上的創傷,當初他帶出去的三只雪橇犬都沒有回來。
其實自從胤禎將那西伯利亞打下來后,雪橇犬算不得是稀罕物,因為這種犬外表冷峻出眾,京中不少愛犬人士都開始養了起來,四爺也讓人再去尋過幾只崽子,而弘晝對如今新入府的雪橇犬幼崽們都不感興趣。
弘暉明白,估計再也沒什么動物能取代那三只在弘晝心里的分量。
陳福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聽耿格格院里的小太監說,如今耿主子也在為五阿哥發愁,五阿哥已經有好些日子沒去讀書了……”
那可不行,弘晝的功課本就不是很好,又歇了這么多天,還是得早點去跟著先生讀書才行。
弘暉沉思片刻,讓陳福去庫房取了一些不錯的筆墨,便帶上這些東西去了弘晝的院子。
果真如陳福所說,弘晝今日也沒去讀書,整個人無精打采地坐在床榻前,見到弘暉走來,也不過是稍起身子行了一禮,就就坐了下去,弘暉見他這模樣,也有幾分頭疼,將一旁的太師椅拖了過去,然后坐到弘晝面前。
“在你二哥的大喜日子上私自跑出府,阿瑪還沒來得及處罰你,你倒是先矯情起來了?”弘暉的目光淡淡落在弘晝身上,語氣里聽不出什么情緒,卻讓弘晝不自覺坐直了些,但他還是覺得有些委屈,面上不免露出幾分。
他在府外遭了一番大罪,還失去了三寶它們,大哥不僅不心疼他反而兇他?
弘暉將他臉上的神情全都瞧在眼里,很容易就猜出弘晝此刻心中所想,冷哼一聲,“還心疼你?看來這幾日屋里待著也沒好好反省,要么怎么還指望著旁人來垂憐你?”
弘晝一臉茫然地抬起頭,他這幾日明明是心里難受才沒去讀書,怎么就成了在屋反思了?他哪里有什么錯,明明是那些可惡的人販子,若不然他怎么會經歷那些,三寶它們也就不會死,弘晝越想越理直氣壯,心里也就越委屈。
弘暉直接問弘晝,“那你自己難道就沒錯嗎?”
等了好半天,他才聽到弘晝哼哼卿卿開口,聲音低不可聞,“我、我不該出府的……”
“不對。”弘晝面無表情,卻十分認真地糾正道,“你不是錯在出府,而是任性地私自出府,甚至還將所有的侍衛都甩掉。”
他們這樣的身份出門怎么可以不帶侍衛?便不是為了防備人販子那樣下三濫的人,也要防備各路居心叵測之人,他們阿瑪在朝中政敵不少,誰也不能保證那些人不會對他們下手,所以王府的大小主子出門都會帶上護衛,而像弘晝這次還算是走運,若不然也不會還有機會再回到王府。
“你若是老老實實將阿瑪安排的那些護衛帶上,那些人販子就算再可惡,他們也傷害不了你,三只雪橇犬也就不用為了保護你而犧牲,你也不必弄成那么狼狽的樣子回來。”弘暉的話說得比較嚴苛,弘晝這段時間一直在自己院子里怨天尤人,將所有的過錯都怪罪到那些用心不良的人販子身上,但弘暉卻直接說出他自己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這場禍事一開始就可以避免的,是弘晝的任性妄為導致如今模樣。
弘暉的這些話傳到弘晝耳中,聽起來十分尖銳,其實他一直都是知道的,若非是自己任性,三寶它們就不會死,若僅僅只是人販子們使壞,他也不會這么耿耿于懷。
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到軟被上,弘晝吸了吸鼻子,鼻頭通紅,用手揉了揉眼睛,甕聲甕氣地問道,“大哥想我如何做?”
“你已經有好些天沒有讀書了吧,我已經去找過先生了,讓他盡快將你耽誤的功課補起來。”
聽到弘暉的話,弘晝有些不太情愿,他對讀書一向不感興趣,在之前就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如今耽擱了這么多天,心里就越發懶惰了,他試探著開口,“大哥,我可不可以去學武,不讀書?”
弘暉絲毫不為所動,“不行,即便是要學武,讀書也不能停。”
這還是他第一次親自面對厭學孩子,不得不拿起幾分耐性來,“你看咱們十四叔,此次與沙俄交手是不是很勇猛,但他會的可不僅僅是馬背上的功夫,年幼時也是要跟在先生后面好生讀書的……”
弘晝在聽到他提到胤禎時,眼里多出幾分光亮來,胤禎此次贏了勝戰回來,被康熙封為“大將軍王”,這京中男孩子幾乎都將他當作自己崇拜的對象,提起都是一副心馳神往的樣子,就連弘晝也不例外。
弘暉聽到他老老實實答應會去好好讀書才放下心,但是擺平了弘晝后,他才發現弘時那邊竟然也出了點狀況。
倒也不是闖了禍事,而是連著好些日子都出府去,弘暉眉頭微皺,如今弘時年歲也不小了,馬上就到了說親的年齡,按理來說他是不該連人家出門交友都干涉的,但是這個弘時還真是腦袋不太靈活,最近四爺又不在王府里,他還真擔心這弘時一不留神就給他闖出禍事來。
弘暉到弘時院子里時,果然沒逮到人,跪了一地的太監宮女們戰戰兢兢道,“三阿哥已經出府去了。”
“可知是去了什么地方?”
小太監們相互對視一眼,誰都不敢吭聲,最后眼見弘暉臉色越來越難看,才有一個稍微伶俐的小太監走上前來答話,“回世子,奴才斗膽揣測,三阿哥應是去了哪位宗親府上……”
宗親?聽聞到這個答案,弘暉臉上神色并沒有好幾分,反而愈發凝重,弘時在王府里其實并不怎么出色,在四爺那里也不怎么得臉,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也不愛與王府里的兄弟們走近,反而喜歡與其他王府的幾位阿哥來往,幾乎都是庶出的,身份都差不多,而四爺還是親王身份,弘時作為親王庶子,在堂兄弟當中身份還算高的,而他也喜歡旁人對他的吹捧。
但是弘時怎么會和宗親攪合到一起呢,那些皇室宗親身份可都不低,雖然比不得四爺來得貴重,但是按照倫理宗法,有時四爺見了他們都要行半禮,以弘時的身份根本不能給那些宗親們帶來什么好處,弘暉不信那些老狐貍們會當真只是喜歡弘時這個子侄才喊他出去的。
而且讓他隱隱生憂的是,那些宗親族老們對他們雍王府算不得友好。
其中當屬裕親王福全那一支,福全是康熙的異母哥哥,但是卻十分得康熙的信重,而且在宗親中說話非常有分量,而這位裕親王當初是在四爺與胤禩當中非常直白明顯地偏向了胤禩,而這人在康熙面前的影響力很大,但這福全如今已經去世十來年了。
福全雖然去世了,但是他那一支人脈可不少,而且還有不少受他影響的宗親們,對雍王府的態度都一直是不冷不熱,如今弘時突然成了那些人的座上客,隔三差五地就跑出去做客,總是讓弘暉感到很不踏實。
弘暉在弘時的院子里坐了一陣子,聽著下面的太監一五一十地將弘時近來的行程報上來,太監們也不清楚弘時的具體去向,只能交代他們主子出府的次數和時長,時不時再補上一兩句旁的信息。
一直等到天色昏暗,弘暉才等到弘時回府。
看到弘暉居然在自己的院子里等著,弘時也被唬了一跳,臉上出現心虛,在四爺離府后,弘暉就特地派人往各院都跑了一趟,讓眾人這陣子盡量不要出府去,而如今他剛好被弘暉逮個正著。
不等弘暉開口,弘時自己就已經解釋起來,“保泰堂叔家的世子堂哥今日過壽,特地給我下了帖子,我才會……”
弘暉眉頭蹙緊,心里狐疑更甚,這保泰正是福全的長子,早在康熙四十一年就被康熙下旨襲了他阿瑪的爵位,是新一任的裕親王,而弘時口中的世子堂哥自然就是新任裕親王世子,年歲恰好與弘暉同歲。
不管是保泰,還是這個裕親王世子,在康熙那里都挺得臉,與弘時也差了不少年齡,弘暉是怎么也想不通,對方為何想要與他這個異母弟弟結交,看了一眼此刻露怯的弘時,弘暉按下心里此刻冒出的想法,淡淡道,“下次若是要再出府,必須要事先去與我匯報,若不然……”
話中之意尚未說完,但是弘時已經從他眼神中感受到了不善,連忙點頭應下。
他先前只是偷跑出去,如今被世子大哥發現了,還特地找上門來了,弘時自然不敢像先前那般肆意大膽了。
弘暉對著弘時交代一番就離開,轉身卻派了人出府去盯著那幾位與弘時來往比較密切的宗親,這樣萬一發生了什么,他也能及時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