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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聽了沉默,若非是親耳聽到這話是由梁九功說出,知道他是不會騙自己的,康熙都不敢相信這事會是胤祉做出來的,而且他怎么也想不通這老三怎么也牽扯進去。
在康熙看來,弘暉想要派人去海外講學不過是一時興起,甚至可能是為了那海南之事而心懷不忿,想要借機尋回場子,對此康熙不置可否,看在這個孫子為朝廷辦了不少差事的功勞上,未嘗不能縱容他一回,但是胤祉從頭到尾與此事毫無關聯,又是如何牽扯到這里面呢?
等聽了梁九功將弘暉忽悠胤祉的事情說出時,康熙不免對自己這個三兒子有幾分嫌棄,聽聞老三平時學問做得不錯,怎么如今倒是被一個小輩給蒙騙到了,其實要說蒙騙也有些過,弘暉這小子此次其實是有意誘導,但又算不得是私造圣意。
梁九功覷了皇上一眼,見康熙臉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神色來,卻又不像是對弘暉阿哥惱怒的樣子,不禁瞧瞧為自己擦了擦額上冒出的虛汗,覺得弘暉阿哥可真是喜歡兵出險招,眼前這種情況也不是有一回了,他好幾次都以為皇上會下令處罰弘暉阿哥,但奇異的是每次弘暉阿哥都僥幸從中逃脫,次數多了,梁九功就越發心驚。
他可不認為這是皇上有意要放弘暉阿哥一馬,畢竟皇上可是連自己親手養大的太子都舍得狠心廢棄,又怎么會對弘暉阿哥多次縱容,所以只能說是弘暉阿哥每次都將皇上的心思揣測到位,每次都是踩在了皇上的底線之上將自己的事情辦妥。
梁九功將頭垂得更低些,他不敢讓人看清自己此刻的臉色,心底卻對弘暉阿哥的評價又高了幾分,看來日后雍王府的幾位主子都要小心對待,有著這樣玲瓏心思的人在,說不定那日就變了天。
而弘暉那里對胤祉如今的情況也是盡在把握之中,他在得知胤祉行動起來后,甚至還特地派人去給胤祉支了招,弘暉知道這個三皇伯平時都是走著親民路線,如今想要借用皇親阿哥的身份施壓肯定不行,說不定還可能導致那些讀書人產生逆反心理,如此一來就只能打感情牌了。
原本這京中讀書人就對胤祉感觀不錯,覺得他不僅在文學、書法上都頗有造詣,而且還禮賢下士,交友從不在意身份貴賤,胤祉有不少老師、門生都只是學者或是沒有功名的布衣出身,這讓他不僅在京中讀書人的圈子里受到尊重,就連江南那一帶的文人都對這位親王很是推崇。
而如今這位博學親民的王爺卻多次在詩會上痛哭流涕,提起那些西洋的百姓就忍不住傷心難過,仿佛他們如今都是處在地獄般的磨難中,從未感受過孔孟圣賢的教誨,這是多么悲苦的事情。
看著胤祉這么地真情流露,不少讀書人都真心實意地感慨,沒想到這位皇子竟是這樣的性情中人,對那海外的百姓都這般關懷,可緊接著他們就見到胤祉忽然止住眼淚,而是鏗將有力道,“若非是身為一個皇子,沒有皇阿瑪的旨意不能出京,我恨不得身當士卒,即可就隨著那商船出海去,讓那海外之人也能聆聽到先賢們的圣言……”
原本還出言贊嘆的書生文人們瞬間啞聲,出海去?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不提言語不通,這海上大風大浪的,誰知道都會遇上哪些危險。
可胤祉仿佛絲毫沒有感受到那些讀書人此刻的遲疑,仍在抒發著自己此刻的感慨,“作為一個文弱的書生,我既不能上陣為國保家護民,也不能為朝中獻上安國立邦的良策,實在是慚愧啊……”他像是在痛惜自己,可文會上的書生們聽了此話后都紛紛面露慚色,他們能有空閑來這文會上,都是沒什么功名,想要入閣拜相何其艱難,至于上陣殺兵那更是不可能,以他們的身板上了戰場還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
這般一想,文會上的氣氛瞬間低沉起來,突然一人憤慨道,“既然如此,還不如讓我等出海去講學,好歹能為大清掙得幾分榮光!”
眾人覺得此人有些眼生,正欲問上幾句,而胤祉卻在此刻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叫好道,“好!沒想到在座之人竟有這樣的志氣,我定要向皇阿瑪為爾等請命,此等大義之事若不昭告于天下,豈不是寒了文士愛國之心!”
眾人還沒怎么反應過來,就聽到了胤祉要為他們請命,頓時被唬了一跳,可不等他們開口拒絕,就緊接著又聽了胤祉說了一連串,無外乎是那些西洋傳教士們都能漂洋過海來此傳教,而他們作為孔孟圣賢的傳人,也該為他們的圣賢做些什么,總不能被那些洋人傳教士給比了下去。
聽著他這般一說,在場的讀書人也說不出要拒絕之話,反而有些羞愧,原本他們讀了這么多年的圣賢書,至今沒有一個施展的機會,如今仔細想來,若真是去出海講學,對他們而言何嘗不是一條出路。
胤祉見好幾人臉上出現松動,決定再加上一把火,定要再鼓動幾人,至少要將那出海講學隊伍給搞出來才夠。
眾人本就被胤祉一套接著一套的說詞給弄得暈陶陶的,緊接著胤祉又夸大其詞,只差沒將那西洋諸國描述成是一個完全沒開化之地,那里的百姓一個個都粗俗不堪,而他們若是能去西洋講學,那就是救萬民于水火,是開萬世之賢德,此話一出,當即讓這些書生們都忍不住熱血澎湃起來。
說實話,這大清讀書人委實不少,而每次科舉考試只能招收其中很少一部分,他們能不能榜上有名,不僅僅在于他們個人的學問與實力,有時候也是一種運氣,這在場之人有不少都已經三四十了,甚至有些都已經抱上孫子了,但是依舊只是白身,對于他們來說,此刻是無比渴望能有一個給他們施展才能的機會,哪怕是在隔了重重海浪的西洋諸國,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完全不能接受。
對京中的書生來說,這兩年他們對出海了解得多了幾分,每年都能看到商船從海外滿載而歸,雖然聽聞這些商船也會在海上遇上風險,但是他們大清派出的人手船只多,幾乎都是安然無恙地回京。
而他們若出海講學,誠親王可是說了,到時候朝廷會讓他們跟著商船一起,而且到時候也會派人保護他們,只消在那西洋待上三四載而已,到時候就能跟著商船榮歸故里,這么一想,這事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當這四五載是出去游歷一番,他們回京后甚至還能繼續科考,壓根沒什么損失,為何不嘗試一番呢?
胤祉眼看已經說動了不少人,這才心下松了一口氣,這些人雖然沒什么功名,但也是認真讀了十幾年書的人,對儒學經義的掌握并不比尋常秀才差,他覺得拿這些人去與弘暉交差應是足夠了,頓時心情松快起來。
不僅是胤祉將這件事給解決了,烏智與德伍那邊同樣進展得很順利,甚至他們的進度比胤祉還要更快些,那國子監有不少人本就前途迷茫,而弘暉作為雍親王的嫡長子,他本身也是在康熙與百官面前多次露臉,早就有不少人想要來攀附于弘暉,尤其是那些年齡較輕的人,他們可不像家中的長輩那樣見到弘暉就頭疼,相反而是躍躍欲試,恨不得立即就能跟在弘暉身后一起搞事,可惜卻一直沒有門路。
這出海講學對他們來說也是一條門路,就像那些書生們指望著頂多在西洋那邊待上三五載,這國子監不少二世祖如今也抱了這樣的想法。
聽烏智與德伍將國子監那邊的情況與進展報上來后,弘暉壓根沒將這些人心思當回事,如今的第一步是要將一批講學隊伍送到海外,至于他們要待上多久,那就是之后要考慮的事了,而且就算待不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漂洋過海去異國他鄉本就是難度相當大的事情,若真的堅持不下來,大不了讓人輪著來,一茬接一茬不怕隊伍會空缺下來。
烏智見此,心頭才松一口氣,若是按照弘暉阿哥這般說法,那他與德伍這差事算是完成了,不曾想他才舒了一口氣,就見弘暉阿哥突然伸手將他腰間別著的荷包扯下。
烏智一驚,手比腦子反應更快幾分,伸手就要摁住對方的手阻止,結果手里卻反被塞了一個荷包,做工十分精細,烏智微愣,但盯著手里的荷包,瞧著似乎也很眼熟,下一瞬他臉上露出笑來,歡喜地準備將那荷包掛在自己腰間。
弘暉在換了荷包后,一直盯著對方的反應,瞧著烏智臉上露出笑,他沉思幾瞬,難道自己原先猜想地不對?他盯著自己手里那個明顯做工蹩腳許多的荷包,再看一眼烏智正往身上掛的精致荷包,突然再次伸手,將那個精致荷包又拿了回來。
既然摸不準情況,那這兩個荷包他就都要了。
烏智瞠目結舌,萬萬沒想到弘暉居然還將遞出去的荷包搶回去,一時覺得自己虧大了,伸手就要將原先自己那個破舊的小荷包搶回來,可惜卻被德伍從中途給攔住,直接半拖半拽將他拉走了,對此,弘暉還特地給了他一個贊賞的眼神。
等到晚間,烏智憤憤回到瓜爾佳氏府邸,然后直接奔著他妹妹的院子而去。
“小妹,你這次可要再給我做一個荷包!”烏智一臉心疼,他好不容易才從小妹這里弄來一個荷包,沒想到居然還被弘暉阿哥給搶了去,原先他怎么就沒看出對方竟是這么不講理的人呢。
瓜爾佳·靜懿聽著外面傳進來哥哥的聲音,臉上并未露出太多的神色,而是不急不緩走出來,慢吞吞坐到一張繡凳上,然后才吐出兩個字,“不行。”
見著親妹這樣惜字如金,烏智已經有些習慣了,這外面的人不知道,其實他小妹一向話少,甚至府上的人以前還懷疑過她是否有口疾,但是烏智卻不信,他曾親耳聽過小妹喊過哥哥,故而一回府他就會往小妹的院子來,只為了多與她說些話。
這些年堅持下來,雖然靜懿平時說得話不多,但好歹也會給出一些反應,這與以前相比已經好出太多了。
烏智進了院子后,早就有眼色的小丫鬟搬了凳子上前,他自己將凳子拖到靜懿身旁然后才坐下,眼神巴巴望著妹妹,“你原先給我的那個荷包,已經被弘暉阿哥給搶了去……”
瓜爾佳·靜懿在聽到烏智提到弘暉時,眼珠微動,但卻未說一字,烏智明顯察覺到了妹妹的變化,心里有了計較,繼續道,“妹妹是不是也覺得他過分?明明你都給做了一個更精美的荷包,他怎么能還搶你給我做的荷包呢……”
“你在與你妹妹說什么呢?”那拉氏在聽聞兒子回府時,就等著見人,半天沒等到,就猜到兒子定是又跑到小女兒的院子了,過來一看果真如此,關鍵這小子居然還與他妹妹說弘暉阿哥的壞話。
烏智見他額娘還未聽自己講明情況,就已經開始護著弘暉阿哥了,當下就開口道,“額娘你這可不公,怎地不問問我弘暉阿哥都做了什么?”
那拉氏睨了他一眼,“你一回府就來這兒了,我上哪兒去聽呢?”
烏智告饒一番,這才將弘暉搶了他荷包的事情說出,沒想到那拉氏聽了卻是一臉的高興,她見兒子還一臉不高興地與小女兒抱怨,沒好氣地伸手指點了點兒子的腦袋,“你可不要再鬧你妹妹了,這弘暉阿哥將你身上的荷包搶了去,那是看中你妹妹呢……”
若不然,怎么會連靜懿做的荷包都要收了去,那拉氏臉上的笑容盛了幾分,她作為過來人,一下子就能看出弘暉阿哥的用意,如今女兒尚未過門就已經得了對方的看中,這對靜懿而言可是好事。
在經過了廢太子那一遭后,那拉氏就不指望女兒將來嫁一個權勢富貴人家,一心只盼著女兒將來日子能過的安穩便是極好,萬萬沒想到皇上竟然將靜懿賜婚給了弘暉阿哥。
她一開始對這門婚事也是心存憂慮,不提對方親王之子的身份,光是弘暉在京中的名聲就已經很令她頭疼,如今這京中可是有不少人家將他當作是混世魔頭呢。
但是那拉氏后來從兒子口中了解到的弘暉阿哥卻是另一番模樣,雖然與京中大多數的公子有所不同,但卻更有所作為,而最令那拉氏滿意的一點就是這弘暉阿哥相當地潔身自好,如今身邊居然連一個通房丫頭都沒有,將來女兒過門后要處理的糟心事就少了。
那拉氏如今是對弘暉的情況越來越滿意,故而也就越發抓緊對女兒的教導,趁著如今離婚期還有一段時間,她定要將女兒教得更完美,既然這弘暉阿哥于女色上很是收斂,將來后院的人肯定不多,那女兒過門后只要將婆母伺候好,日子就順暢多了,為此她才特定盯著靜懿練女工,將原本粗糙的技術練得越發精湛,才能做出那精致的荷包來。
弘暉也是沒想到,原來不管是他收到的精致荷包,還是從烏智身上搜刮下來的做工粗糙的荷包,其實都是他那未來福晉做的,不過如今兩者都握在他手里,也算是盡在掌握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