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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庫借銀是當初康熙為了展現仁厚的一種手段,康熙自登位至今,經歷了不少事情,譬如平三藩、出征準噶爾,還將臺灣的鄭氏家族給收拾了,這些功績不管是放在哪個君王身上,都是了不得的偉業,但是除了這些功績外,康熙也經歷了很多次打擊,在早年的時候,他接連喪子喪女,還連著沒了三任皇后,民間不免有些傳言,都是議論當今圣上克妻克子的,這種流言對一個帝王來說并不致命,卻也不是什么好事。
等到康熙十八年時,京城居然發生了地動,京中損失慘重,百姓房屋倒塌損壞不可計數,死傷慘重,更是有人說這是上天降下的警示,為此康熙不得不下了罪己詔,自此以后他便越發注重名聲,十分愛惜自己羽毛,對臣下百姓都推行仁政,對朝官更是寬宥,這國庫借銀便是其中的手段。
一開始朝臣借銀或許是為了急需,但是后來明明已經有了償還能力,眾人卻不舍得還了,而是繼續拖著,甚至還有不少人借著庫銀來揮霍,拿著國庫的銀子在民間放利子錢,從而飽了自己的荷包,胤禛對于自己查到的這些資料深惡痛絕,恨不得立刻將這些人都收拾了,但卻沒這么簡單。
胤禛覺得如今是個好時機,隨著還銀的官員越來越多,剩下的就那么幾個刺頭,他們追銀壓力會小很多。
戴鐸卻覺得情況沒那么樂觀,剩下的刺頭才是真正的難處,這些人各個都是有來頭,身后站著的人便是胤禛也惹不起,不管是直郡王還是太子,他們都一貫強盛霸道,這些人有他們護著,哪里好對付了,更何況其中的曹家、李家,更是皇上的人,四爺若真的強逼,只怕最后落得里外不討好。
胤禛一臉冷硬,“即便如此,本王也要讓他們將借走的銀子都還回來。”
趁著如今還銀熱潮,胤禛帶著人手繼續開始上門追債,不過那些人走到哪里,幾乎都被人時時刻刻跟著,偏偏還發作不得,一抬頭就看到雍郡王那張冷臉,這些人被折騰得夠嗆,只得進宮去找皇上哭訴。
就算戴鐸先前提醒過,胤禛也沒料到最后阻止自己的竟真的是太子。
康熙將胤禛召進宮,不許他再繼續跟在這些大臣身后要債,因為太子去說了情,請求康熙能寬宥幾年,容那些大臣慢慢還上這筆銀子。
對于太子的提議,康熙是很樂意的,他也不忍心看到曹寅、李煦二人見天找他哭求,而且他也覺得這兩人不容易,他們欠下百十萬的銀兩,有不少都是用在行宮上的,也算是為他花的,如今卻還要任勞任怨地還銀子,康熙只覺得曹寅與李煦對自己是再忠心不過,不免埋怨這老四做事太不知變通了。
既然如今庫銀已經追回了許多,那對剩下的這些人稍微松弛些未嘗不可啊,老四做事還是太急切了些,幸好太子給了他臺階,追銀之事到此為止差不多就可以了。
胤禛走出乾清宮時,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從心底到骨子都覺得發冷,這件差事分明是皇阿瑪親手遞給他,眼見他馬上可以將這事辦好了,皇阿瑪卻覺得他急切了,不該這樣為難老臣。
這些人仗著皇上的寵愛,平時吃穿用度極盡豪奢,用的還是國庫里的銀子,難道不該讓他們縮衣減食還銀子嗎?
分明不過一群蛀蟲,皇阿瑪與太子卻選擇維護他們,胤禛握緊了拳頭,心里氣憤難當,他不理解為何二人要做出這樣的選擇,他知道皇阿瑪與太子都不是昏庸之人,明明以他們的睿智與目光,不可能看不出這些家伙的面目,為何還要選擇維護他們呢?
*
毓慶宮。
太子靠在紅木嵌云石圓梗南官帽椅子上閉目養神,殿里四下靜悄悄的,竟連風聲都微不可聞,更無樹葉飄落。
一個小太監匆匆走了過來,不等他開口,胤礽便睜開了眼。
“可是四弟來了,你讓他進來吧。”
胤禛跟在小太監身后,一路走來只覺得無比安靜,原本滿腔的憤慨也漸漸平息下來,等走到太子面前,他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
“四弟是為了追銀之事而來?”太子抬眸,眼里已經明了,此刻不急不緩開口,還給胤禛倒了一杯茶,舉止從容而矜貴,處處透著優雅貴氣。
胤禛沒有接過茶盞,而是直接道,“殿下為何要要幫這些人?”
他目光緊緊盯著對方,像是想要看破其心中所想,胤禛對太子一直都是比較敬仰,因差著一些歲數,他幼時讀書寫字都是對方教的,太子自幼當儲君培養,不管讀書還是騎射都格外出色,一身氣度更是卓然于眾兄弟間,那時候的太子雖然傲氣,卻也有著自己的抱負與才華,曾說過平生最不喜的就是庸人,為何如今卻要為這些碩鼠,與他背道而馳呢。
太子手一頓,目光移到胤禛的臉上,對上他的眼睛,只覺得那執著的樣子不禁讓人有些羨慕,“四弟小時候一直喊孤‘太子二哥’,什么時候也喊‘殿下’了……”
他這句話似是不經意的喟嘆,胤禛一愣,待反應過來后,皺眉道,“幼時不知禮度,太子是儲君,身份尊貴,自當如此。”
胤禛與太子之間相處模式一直如此,雖然對方待他有禮,可胤禛時刻沒忘了尊卑,只當自己是其屬下,追隨其行事,雖然這是皇阿瑪為其選的路。
太子輕笑,“若是世人都如四弟這般,孤自然就不必開口了……”
“四弟因孤是太子而尊孤,但朝臣百官卻不是,鄂善、耿額和齊世武他們追隨孤,是因為孤能給他們權勢富貴……”胤礽的臉上掛著輕笑,眼里卻沒半點笑意,“這些人借了不少庫銀,孤若不為他們開口,四弟覺得他們還會繼續追隨孤嗎?”
胤禛艱澀開口,“國庫事關朝綱,即便如此,太子也不該開口向皇阿瑪求情。”
不該嗎?太子輕笑,眼里不以為意,皇阿瑪自己分明已有這樣的額打算,他不過是順水推舟而已,皇阿瑪的心思,有誰比他更能猜透呢。
……
……
庫銀的后續發展,弘暉聽胤禟他們說了一些,但具體的卻不是很清楚,只不過覺得他阿瑪那回從宮里回府后,消沉了許久,這讓他還有些擔心。
畢竟四爺可是工作狂屬性,在追繳庫銀差事都快辦得差不多的時候,康熙竟然下旨打斷了,弘暉覺得這事要是落到他身上,他肯定也是越想越憋屈啊,弘暉琢磨著,自己要不要去安慰一下他阿瑪,結果四爺自己就已經調整好了,又恢復了原先的工作狂狀態。
見此他也就放心下來,繼續去搞自己的羊毛產業。
雖然弘暉先前花了不少心思幫他阿瑪追債,但是這半點沒影響京郊外的羊毛工坊發展,有著胤禟與胤誐的打理,反而經營得蒸蒸日上,甚至還發展了不少相關的產業,其中一項便是染色坊。
羊毛紡紗坊已經能紡出像模像樣的羊毛線,弘暉將毛線針織法教給了身邊心靈手腳的宮女,其實他教下去的是最基本的織法,但是告訴她們這有不少花樣,讓她們自己去琢磨。
不得不說,能當上王府嫡長子身邊的大宮女,那一個個都是相當有才能,不管是針線女工還是頭腦思維都相當厲害,不過幾天功夫就琢磨出一堆新花樣,聽得弘暉都頭暈目眩,按照先前規定好的給了她們一筆賞金,就打發她們去工坊開班教學,專門教女工學織毛衣,而這些宮女去了工坊可是領著雙份俸祿,一份是原先就有的,另一份則是女工師傅的工錢。
弘暉一向是個大方的主兒,第二份工錢比原先的月俸還有多,那些宮女自然沒有不愿意的,反而是興高采烈的,如今她們在阿哥這里伺候著,不僅學到了新手藝,還拿了更多的工錢,等到出府回家時肯定能攢下不少的身家,頓時更加積極起來。
弘暉等女工們都學會了織毛衣,就開辦了一個織衣坊,這個工坊招的基本也都是女工,但是卻不僅僅是用來織毛衣,弘暉提出了不少點子,比如手套、圍巾,還有襪子、背心、帽子等,全部都是可以織出來的嘛,故而這個工坊規模挺大,工坊內部又根據不同種類分了好幾個部門。
但是羊毛的顏色都是單一白色,若是所有產品都如此,肯定就不夠好看,胤禟與胤誐兩人一琢磨,就開辦了染色坊,染色坊開辦的時候,弘暉還在忙著,并沒有摻和到其中,所以分成利潤里面自然是沒有他的。
可等到他拿出了許多染料配方時,胤禟服氣了,而且深深意識到若是想要賺大錢,就該捆綁上弘暉,誰知道這大侄子的小腦袋瓜里都裝了哪些好東西。
對于白送上門的分成利潤,弘暉哪有不收的道理,不過收了銀子后,他對這染色坊的技術就越發上心,這時候的染料種類并不多,能染出來的顏色也十分有限,弘暉經常去給烏拉那拉氏請安時,見著那一屋子的女人身上穿的衣料顏色也就那么幾樣,與后世比起來實在太少了。
而且如今的布料都是經不住水洗的,因為布料會褪色,一般的富貴人家衣服都是只穿幾次,相當地奢侈,但是弘暉調配出來的染料性能卻好了不止一星半點,至少這掉色方面絕對持久。
染色坊的女工將羊毛線染成不同的顏色,然后再送到織衣坊織成不同款式、不同顏色的衣物,頓時就姹紫嫣紅格外好看,那些織出來的衣物拿到手里,摸起來又暖和又柔軟,讓女工們驚喜不已,在冬日若是能穿上這樣的衣物,那得多暖和啊。
阿秀也是織衣坊里一名女工,她如今年齡還不大,還是個未出嫁的姑娘,這工坊里的女工大多數都是附近莊子上的,相互間都是認識的,但阿秀不是,她家住的地方離這里有些遠,家里兄弟姐妹不少,原本日子過得苦巴巴的,幸好同村的大河哥告訴她這里招女工,可以賺到不少銀子,她就過來了。
其實當時有不少姑娘過來,她的幾個姐妹也跟來了,但只有她手巧被留下,得知這個消息時,那些女孩可羨慕阿秀了。
因為留在工坊里,不僅每月能拿很多工錢,平時吃的伙食也比家里好太多,不僅能每頓吃飽,隔三差五的她還能吃上肉,阿秀雖然與這里的姑娘不太熟,但是她性子好,旁人都能與她處下來,很快她就結識了不少小姐妹,每天都過得很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