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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看著對面那團暗色的血漬,柴諸干咽了一口,抓在牢門上的手一點點松了勁道。
等等、等
等他們下次來送飯的時候,他再試試搭話吧。
嘩啦
這聲音一響,正靠在牢門邊上的柴諸差點彈起來,他還以為是自己不小心碰動了門帶出來的動靜。
但是他很快就發現并不是,也不是旁邊那位這會兒睡得正酣的酒兄。
而是最外面的大門。
有人進來了?
他從重重遮擋里,看見一只黑底銀云紋緞靴,做工考究、用料不凡,不過這卻也實在說明不了什么。
這里面關的人不多,但來路卻不一,有粗布麻衣衣衫襤褸者,但也有先前對面那位大少爺一身綾羅綢緞、錦衣華服的,雖然關了這么久,再怎樣的錦衣也破破爛爛的了。
柴諸一時有點拿不定主意,是不是對面要進新人了。
但是很快他就從獄卒那點頭哈腰的諂媚聲中得知,這大概不是新人、而是上級視察。
柴諸再度回憶自己先前在黑云寨里的所見所聞,霍兄后來就是借著和那位趙賬房還是孫賬房搭上話的法子去了解寨中局勢的。
這似乎是個機會。
冷靜、冷靜。
首先先得判斷一下這是個怎樣的人。
緞靴在前朝有明令不許平民穿用,本朝雖無此禁令,但大抵也約定俗成,就算柴家這種巨賈,多數情況下也懶得觸這種霉頭,而等閑百姓更是連想都不敢想,這人的身份不一般。
柴諸想到這里思緒一滯,深深覺得自己這一通分析都分析了些廢物。
都有能耐私建地牢了,肯定不是普通人,還用一只鞋告訴他身份不一般?
柴諸深刻認識到,人和人的腦子果然是不一樣的。
要他真有霍兄那能耐,還至于被抓到這兒?
但試還是總要試的、總不能就這么把自己放棄了。
等柴諸做足了心理建設,抬起頭來,正巧和已經走近了的上級對上視線。
柴諸:
???
這張臉約莫、大概或許
有那么一點點眼熟。
霍霍、霍言??。?
柴諸:?。?!
第50章 權佞20
柴諸一開始沒敢認這是霍言。
畢竟對方顯然是易容變裝的狀態, 模樣跟平時還是有些差別的。要不是當時霍言在他好奇詢問的時候,說了好些個辨認本人的法子,他說不定連懷疑都沒懷疑。
但就算這樣, 柴諸還是有些不確定。
一個是, 這人的氣質確實同霍言不一樣, 再有就是
雖然他并不懷疑霍兄的能耐, 但是對方到底怎么做到在短短數日之內混進來, 而且看起來還地位不低的樣子。
身份的疑惑在對方暗中遞過來的水囊的舉動中被消解,而至于對方到底怎么進來的, 柴諸就實在想不通了。供能不足的腦子顯然支撐不起他再耗費能量思考, 柴諸很快就放棄了。
他借著自己寬大袖子遮掩,擰開袖中水囊的開口,又借著用袖子擦臉的動作,喝了一口粥。
這是剛才對方在他的牢門前短暫停駐時留下的,一個只比人的手掌還大些的袖珍水囊。
也多虧剛才柴諸就杵在牢門口, 而且他被抓進來之后身上的衣裳一直沒有換, 還是來時那會兒的寬袖。倘若真是被換了囚服, 他這會兒得要頭疼怎么藏這東西。
因為要裝到水囊中、這粥并不稠, 而且未免產生什么多余的氣味、里面并沒有加什么輔料,只是再純粹不過的米粥。
但尚且帶著些熱氣的粥水滑過食管落入空蕩蕩的胃中,霎時渾身熨帖, 柴諸都忍不住結結實實地打了個激靈。
什么八珍粥、什么七寶燴、比得上這一碗粥嗎?這可是最純粹、最單純的稻米清香!
已經整整餓了三天的柴諸熱淚盈眶, 只覺著方才停在他身前的那個身影好似泛著佛祖金光,那簡直是渡世圣人。
如果能夠再來一遍, 他一定死死拽住霍兄的褲腳、抱著他的大腿, 情真意切的喊上一句
爹!能不能再多給點!!
這一口粥實在不夠吃的, 就算是平時的柴諸都不可能因為這一點吃飽, 更何況現在他這個餓了三天的狀況。
縱然他為了避免被守衛發現,已經喝的夠慢了,但是也不過眨眼的功夫水囊里就什么都倒不出來了。礙于現在的階下囚身份,他沒法明目張膽的去搖晃水囊,只能一顆一顆牙舔過去,試圖從齒縫里摳出點殘渣。
馥郁的米香還在唇齒間留存,柴少當家一邊舔著牙,一邊期盼救苦救難的霍菩薩什么時候給他送下一頓飯來。
至于說怎么逃出去?
嗐霍大哥都過來了,還用他操什么心?
廢物就要有廢物的自覺他要真干點什么,說不定還會給人家添亂呢。
老老實實在這兒等飯就行,說不定等睡一覺起來就發現牢門大開,霍爹接他出來呢。
短短瞬息之間,柴諸在心底對霍言的稱呼已經從客氣的霍兄到霍大哥,再到霍爹,甚至漸漸有向著霍爺爺進化的趨勢。
原地躺平、不想努力的柴少當家只覺得舒服極了,他甚至滋潤地瞇起了眼,準備小憩一會兒。
只是柴諸剛剛變了個姿勢還沒待躺下,整個人就僵住了。
柴諸對上了一雙黑黝黝的深邃的眼珠。
是旁邊那個和他短暫的當了三天鄰居、卻一句話都沒搭上、不是在醉酒就是在醉酒過程中的酒兄。
柴諸覺得最起碼有一點他沒料錯。
旁邊這位酒兄真不是一般人。
這人現在眼珠清亮深邃、一點迷蒙也無,臉上哪還有半分醉態。
柴諸:
他艱難地想:他剛才喝粥的時候,這個人是看見了呢?還是沒看見?
正這么想著,那人雜亂的胡須動了動,似乎是被蓋在下面的唇角往上牽扯、露出了個笑。但在沒有胡須遮擋的地方,他上半張臉的肌肉走向卻全無改變,那一半暴露在光亮下、另一半隱沒在陰影中的臉,更為這個表情平添幾分詭異的可怖來。
柴諸:!??!
他果然是看見了吧?!
對方這表情只維持了瞬間,等柴諸再看時,那位酒兄已經閉上了眼,胸膛規律地起伏,好似仍是醉酒正酣、并沒有中途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