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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這位霍丞相專門養著這群吃閑飯的孩子、是打算等他們長大了給自己打家具嗎?
柴諸深深看了闔眸養神的楚路一眼。
他想著,自己或許該去查查幼時友人現如今的景況。
論跡不論心
但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樣,無論論跡還是論心,那都是一位圣人了救世的圣人。
而霍言,他知道、自己的父親是這樣一個人嗎?
他想去京城問的答案,又是什么?
*
楚路覺得柴諸從那日談完了之后就有點不對勁兒,但是考慮到那件事也算是對方童年陰影了,自我剖析完了,有一兩天心理狀態不對也可以理解,而且這會兒他有別的事掛心,一時半會兒也顧不上少年人的那點小煩惱。
畢竟情報不足,楚路試探了幾天,才終于一個個地排除了那些錯誤選項。
他直接問柴諸道: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楚路從離開昶裕城就感覺不對,好像有人在暗中觀察他們這一行。他一開始以為是因為自己這張和霍相相似臉帶來的麻煩,所以才會特意修飾一番,為了確認,之后還特意做出興致勃勃的模樣在城中閑逛,甚至還有幾次刻意甩開了柴諸來單獨行動,主動給對方創造了機會,但對方不知道是謹慎還是什么,一直都沒有動手。
楚路帶著人兜了幾天,不知道是遺憾還是可惜的得出個自己就是個捎帶被牽連的結論,他們真正的目標另有其人。
而這邊,柴諸冷不丁的被這么一問,眼神一時有些游移。
要說得罪的人,那可多了去了。
別看他現在在楚路面前一副乖巧的不得了,稍有不對就慫著主動降輩分的模樣,但到底也是柴家少當家的,多少人捧著的公子哥兒,雖然對人的情緒極為敏銳,但是性格實在說不上好,能讓他小心謹慎對待,照顧情緒的人實在沒幾個。
而且,也正是因為他對情緒十分敏感,對別人的惡意也立刻就能察覺??粗腥嗣髅鞅镏鴼猓睦锖薏坏脝柡蛩孀诎溯厓?,面上還得擰出個笑臉來迎上。柴諸有時候真的覺得這滋味兒挺爽的,遇上不順眼的人還會刻意撩撥一下。
這會兒被楚路一問,他心里甚至能一下子列出個一長串名單來。
也不是那么多
就比逢年過節柴家送出去的禮單、長了那么、一點點
柴諸心虛了一下,隨即小聲含蓄道:言弟你知的,我家中從商。商人逐利雖然大家伙誰都想著好好談生意,但是總有些分割不均的時候,少不了有點摩擦
不是外人。
楚路打斷他的支支吾吾,或許姓柴、也或許不是,但是一定對你非常了解你死了之后,他可以繼承家業的那種。
到了一個新城鎮,不管柴諸選擇下榻的客棧,還是提議出去走走的地方,都會有人提前等著。這些人大多都沒什么惡意,好像就是確認一下柴諸的行動蹤跡,這也是為什么楚路一開始沒發現端倪的原因。甚至里面好些個人都是柴家店鋪里的伙計,看模樣就像是不放心少當家獨自在外,過來確認一下安危的。
但是楚路清楚,柴襄錦絕對不是那么保護欲過盛的性格。
實際上,她能手把手帶著、培養出柴諸這么一個繼承人,已經讓楚路夠驚訝的了。按照楚路對柴襄錦的了解,收養一堆孩子自相殘殺、留下其中的蠱王才是她的基本操作。
現在這情況
果然是因為對姐姐的孩子與眾不同,想要把最好的給他么?相依為命的血緣羈絆真奇妙。
另一邊,柴諸本來還打算蒙混過關,冷不丁的被這話砸得一懵。
你死了,他可以繼承家業這段話指向性實在太過明確、幾乎是明示了,也確實有那么一個人非常符合描述,柴諸臉色一下子變了,他甚至想起先前黑云寨的事兒。
說起來,他明明已經提前看過路線,在那個地方遇見山匪本就非常奇怪。而送信過去的那個小家族遲遲沒有反應就更是異常。
而知道他的行蹤,又知道他會用的身份的人
柴諸驀地回憶起,剛回到柴家的首個冬日,他隨著柴家第一個展露善意的兄長來到河邊,卻因意外墜入冰窟。
對方黑沉沉的眸子就那么映著他掙扎求生的倒影,那雙眼瞳的主人卻一動也沒動,冷淡得看著他一點點墜落。從模糊的冰層水面之下,柴諸似乎看見兄長唇邊的一抹笑容,一如第一次見到他時的微笑。
冰冷的窒息感又漫上。
幼童恍惚意識到,原來笑這個表情,也不都是善意的啊。
柴諸死死抓住領口,劇烈地喘息了兩下。
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另一只手正死死捏在楚路的手腕上,他也不清楚自己剛才用了多大的力道,總之只重不輕。
柴諸蒼白的嘴唇囁嚅兩下,低聲致歉,又以一個幾乎難以被聽見的音量感慨,你還真是救了我一命啊。
要是真是他猜測的這樣
倘若沒有突然出現的霍言把那山匪寨子攪得一團亂,這會兒他的尸體、還不定在哪個山坳坳里拋著呢。
第49章 權佞19
柴諸覺得他大概是沒救了, 自己都已經被那么警告提醒過,結果他竟然還是被人逮住了。這次卻沒有之前那么好的待遇了,直接推搡進去地牢, 鎖頭一掛, 標準的階下囚待遇。
好歹是個單間, 柴諸苦中作樂地想。
但是, 這情況不對啊。
就如那人了解柴諸一樣, 柴諸對自己那位養兄也有所了解。
那人倘若要動手,必然不肯沾半點兒腥味身上。
就如同之前黑云寨之事一般, 要不是被提醒了, 柴諸恐怕到死都以為只是個巧合。而且他也篤定,即便自己這會兒回頭去查,對方手里也絕對干干凈凈的,他找不到一點證據。
也正是因為仗著這份了解,在發現疑似對方留下記號、透出單獨跟他談談的意思時, 他才拋下霍言和鄭叔, 只身過去了。
一是不想因為自己帶累兩人, 另一個原因則是, 他有八成把握、這次孟午不會做什么。
那人真要動手,絕對不會留下這么明顯的破綻,很有可能就是察覺了他發現了什么問題, 找個理由來粉飾太平, 所以他此次一行多半沒什么危險。
當然他也不是一點準備都沒做,提前跟信得過的伙計做了約定, 到了時間他沒回去, 便將這消息傳給當家的。
倒也不是真讓姨母給他收拾殘局, 只不過是作給孟午看的警告罷了。
想必, 他那個謹慎的養兄絕不愿意冒這個風險的。
柴諸覺得自己計劃的一切都好,但是奈何對方不按常理來。
他是直接在半路上被敲的悶棍,他當時只后腦一疼、眼前一黑,滿心滿眼就是一個想法
完了。
孟午這回是真打算撕破臉。
被敲暈之后,柴諸根本沒想到自己還能有睜眼的機會。畢竟對方都不管不顧,甚至都不在意留下痕跡了,要再不心狠手辣解決個干脆,那實在說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