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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華彩,繡帷低垂,趾宮主殿里香霧叆叇。
喻俏行至殿門處,便被攔下。把守的侍從神情冷漠,開口道:“郎主有令,非召,一律不得入內。”
喻俏也不惱,含笑問:“我聽說今日有客來訪,阿耶想必是在殿內與客人議事吧?”
兩個侍從置若罔聞,并不應聲。一朝天子一朝臣,府中侍從是諸葛朗自己提拔的人,近來又得了朱夫人許多恩惠,對上個喪母后被趕出家門的小女郎自然眼高于頂。
喻俏受了冷待,仍不肯走——蒲陽身上女媧血的疑團,和執律司必然脫不開干系。她鐵了心要見這個執律司來的客人,正待開口周旋,忽聽身后傳來造作的問聲——
“瑾兒竟在此?”朱夫人華服葳蕤,笑意不及眼底,“你阿兄受了傷,你怎么不去照看一二?”
喻俏未及反應,忽然被她狠力擒住手腕,她壓低的聲音滿是譏嘲,“是不曉得你阿兄受傷?難道瑾兒蠱惑親阿兄送死,卻沒料到他的下場么?”
陸雪名劍術高絕,哪里會輕易受傷?喻俏聽在耳中,半點不起波瀾,只猜陸雪名另有盤算。
手腕的劇痛將夢與現實重合,背上傷處仿佛也在撕裂,喻俏勾起嘴角提醒朱夫人道,“我阿耶正在里面呢,夫人。”
朱夫人冷哼一聲,松開了手——若非這小賤人爬錯床,她倒還沒想起來防備,心黑手辣的東西,竟敢攛掇著親兄長殺她?瞧來楚楚可憐,不過是個孩子,本該叫她一聲嫡母的……
朱夫人收起笑,睥睨道,“瑾兒,你生身不祥,克死親娘,能在山上修行贖罪已是郎主寬忍,該時時心中感念你父親恩慈,早日放下妄心割斷塵緣,方是正道。”
她說完,施施然昂首越檻入殿,兩個侍從非但不攔,還恭順地拱手行禮。
喻俏心有所悟——
桓紫衣姓氏高貴,朱夫人與淮河水師關聯密切,一個是明里鮮亮,一個是暗里實惠。諸葛朗這種借女人上位的奸賊,敲骨吸髓,明里暗里的便宜都占盡后,既薄待桓氏女,又怎會厚愛朱夫人?他借完桓家墊腳站穩洛陽,桓紫衣便芳銷命殞;淮河水師早就歸入諸葛朗的手,朱夫人卻仍舊得寵,唯一的解釋,便是朱夫人還大有可利用的價值。
照中原評判女人的標準來看,桓紫衣好歹是貌美知禮的世家貴女,朱夫人不過寒微草莽,若論價值,哪里又能勝過?
喻俏不是中原人,瞟了一眼殿門,心中隱隱有了答案。
殿里,“諸葛朗”坐主位,同客案前的“執律司使君”一道,看朱夫人演示木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