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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成身邊還站著一個人,這人和他是同樣的來意,他是三皇子楚錦容的人。
不過這人同楊成比表現可就差遠了,這青年此時兩股戰戰,渾身抖若糠篩,臉上蒼白著,一副恨不得暈死過去的模樣。
他剛來的時候是多么的趾高氣昂啊,見著這里的守衛,鼻孔恨不得插到天上去,把這里的武將當成小廝似的要指手畫腳。
結果呢?只是被人這么一踹,踹到了這里,見著了那冷冰冰的成王殿下,里面還聽得見黎世子的聲音,這人馬上就差點要當場嚇尿。
楊成同樣是心驚肉跳的,黎世子和成王殿下在江南失蹤這件事兒,雖然被幾位皇子的事兒給掩蓋住了風頭,不過那也是實實在在發生了的。
黎世子和成王出現在東臨,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所以楊成只是心亂如麻了片刻,便強制自己鎮定下來。
眼前這情況看來,主子想要收編東北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兒了。楊成忍不住在心中嘆氣,黎世子現在對他主子是什么態度,作為主子的身邊人和局外人,他看得清清楚楚。這一趟,他是白跑了甚至他連自己能不能全須全尾的回去也不知道了。
那邊楊成胡思亂想著,外面卻有小兵熱情的接待著同楊成和那羅睿同來的部下。
這些部下可不是像楊成和羅睿那般的被“立正”,他們是中央軍的人,大家都是士兵出身的,很快就打成了一片,哪怕中央軍雙方分了一個左路和右路,都是一個根子出來的,也沒啥敵意。
沒多一會兒,幾個大頭兵就打成了一片。
“嗝!”被灌了半斤黃湯的大頭兵就東倒西歪,話都說不利索了。
“我,我說兄弟,你,你們東北軍的伙食咋這么好呢?”這楚錦鈺這邊的,喝高了的漢子就拍著東北小兵的肩膀,一邊打嗝一邊羨慕,“老子,老子我都好幾月沒見著肉了,你,你們還吃牛肉!還喝酒!這是牛肉吧?絕對是!”這大兵喝干了手里的大碗,馬上又伸手去抓桌子上的吃食。
“對,對啊!”那邊三皇子的大兵也結結巴巴張了嘴,“咱,咱們跟著三殿下去收拾夷人,結果三殿下天天躲在帳篷里頭,連面都沒露。我,我看吶,三皇子那就是凍傻了,沒那個本事還跑這兒來,添亂!”
他們這些兵,最討厭的就是沒那個本事還瞎指揮,拿他們下面的人不當人命的上司了。
“嗨。”東北小兵就一拍大腿,“咱們都是從軍的,容易么?當年我們還不是連飯都吃不飽,過年了才能沾點葷腥,一個人還不夠撈一片的。不過咱日子雖然苦,但是有好上司啊,咱們劉大人就從來沒把我們這些小兵不當人過!”小兵又張大了嘴巴笑得傻兮兮的,“現在咱們世子爺回來啦,有肉吃,有酒喝,有衣穿,還不會在戰場上被當成累贅,不用白白去送死,多好啊。”
“真,真的嗎?”
“那當然!”小兵一臉夢幻,“以往我們戰死就戰死了,就是怕家里的老娘沒個依靠。現在好了,哪怕我明天就死了,世子都會幫我照顧家里的孤寡,還幫我們把孩子給養大!老子現在就算死在戰場上也不怕啦,還能多殺幾個夷蠻子。”
中央軍的大兵確定以后當即就是一臉艷羨,“我,我們咋就遇不到你們世子這么好的上司呢?”
“五殿下雖然資質不差,但是太急功近利了。”這大兵是楚錦鈺身邊的一個百夫長,自然曉得手下的兵折得有多厲害。有時候啊,他眼瞅著那一個一個熟悉的兄弟都永遠不能再睜開眼睛了,心里就一抽一抽的疼。
“老子也知道要殺夷蠻子啊!”百夫長紅著雙眼,在酒精的催化下,他再也沒什么顧慮,“我的那些兄弟,他們都不怕死,可是,可是要死的有價值啊!就那么沒了,沒了!”這漢子嗚嗚的大哭起來。
他平日里不敢質疑上司,只有現在才敢抱怨幾句。楚錦鈺剛來的時候,太過著急要表現,拿戰功了,以至于中了夷人的埋伏,損失了不少人馬,這才讓他小心翼翼起來。可是死去的人已經活不過來了!這也是楚錦鈺為什么要著急收編東北軍的原因,只要功大于過,那就沒人會追究他那小小的過失。
東北小兵就安撫性的拍拍漢子,“咱們世子就從來不瞎指揮。”
百夫長打開了話匣子,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分別訴說了不少各自心里的苦悶。吃不好穿不好不用說,就是擔心自己拿命拼出來的前程沒辦法讓遠在家里的家人們享受到。就怕他們一死,家里就沒了天。
這些話他們也知道不應當這么說出來,可是今兒不知道怎么了,喝著暖乎乎的酒,吃著香噴噴的肉,這一吐為快的情緒就怎么也止不住了。眾人說完以后也沒覺得后悔什么的,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感。
我們都是一樣的,我們是兄弟,是家人。不知不覺,眾人居然對東北軍有了這樣的感覺。
楊成和羅睿被晾了大半天,自然是無功而返的,被留著在東臨住了幾日,他們都坐不住了。主子那邊還等著交代呢,于是一個個的趕緊告辭。
這兩個人心中實在是復雜,也沒有注意到同行的手下們偶爾露出的不一樣的神色。
目的沒達到反而被羞辱了,楚錦鈺和楚錦容都是惱怒不以。
不過楚錦容是氣炸了肺,楚錦鈺卻是把自己關在了營帳子里,第二天才通紅著眼睛出來了。楚錦鈺那副可怕的模樣讓他的手下們心驚膽顫,話也不敢多說了。
而那頭,覺得自己受到侮辱,并且抓住了黎希把柄的楚錦容又派人去東臨了。還是一樣,主事的晾著,下面的人熱情招待著,讓楚錦容很是發了一通大脾氣。
最后,楚錦容夷人的事兒沒解決多少,反而先往京城去信告黎希的狀了。
好哇,你不是失蹤了嗎?現在在東臨以一副主人的面孔出現,還不能暴露你的勃勃野心嗎?
黎希對楚錦容的小動作視而不見,反而在逗弄著夷人部隊的同時,經常往中央軍那邊送點糧,送點衣物啥的。也不直接交給長官,而是直接發給下面的大兵了,想必也沒哪個長官有臉又把東西從士兵們的手里再要上去。
所以哪怕他們的長官對黎希恨得牙癢癢的,下面的人卻對東北軍分外的憧憬。
聽說入了東北軍,有錢有糧有保障,聽說……
種種入了東北軍的好處在私底下流傳著,有人不信,可是每回人家東北軍送過來的東西又做不得假。
直到這些話語越傳越廣,甚至連一些品級高的將士也聽說了。
不過他們卻只是沉默著,也不說禁止那些流言傳播,也沒有向更上面的人報告。
……
楚錦容的告密信傳到京城,已經在享受監國的樂趣,甚至上面還沒有一個父皇在隨時隨地監視敲打著的太子本來已經樂不思蜀,得意洋洋,尾巴翹上了天。
而這么一封信一到,把已經歪在龍椅上分不清東南西北的太子給當即就駭出了一身白毛汗,兜頭一桶冷水從頭淋到腳似的,整個人都不好了。
“母后,怎,怎么辦?”太子惶恐的奔向了皇帝的寢宮,在那里,賢良淑德的皇后正“衣不解帶”的照料著昏迷的皇帝。
皇后一看到太子這么慌慌張張的模樣,眉頭就皺起來了,“太子!你是大楚堂堂的太子殿下,一遇到事就這么慌張成何體統!”
“母后!”太子哪里還顧得上皇后難看的臉色,“皇叔他,還有黎家那個世子,他們都在東臨,都在東臨啊!”
“什么?”皇后手中的藥碗跌在地上摔得粉碎。
聽完太子語無倫次的話,皇后總算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成王!國師!世子”皇后神色扭曲,手指上華貴的護甲被生生的摳斷了,“本宮絕對不允許這大楚的江山還出現什么意外!”皇后面上閃過一絲狠辣,廣袖中的手輕顫著。
太子得了保證,心下放松了,“母后,太好了。”
“好皇兒。”皇后掏出帕子給太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倒有了點溫柔,“好皇兒,你只需要再等一等,很快,很快母后就把這大楚最尊貴的位置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