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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銘不過是運氣好,陛下抬舉了。”蘇銘微微翹起嘴角,粉面微紅。
一個看呆的少年忍不住接嘴道,“明明阿銘的文章舉世無雙,偏偏翰林院那群學士有眼不識金鑲玉,居然道阿銘你的文章空想過于實際,不太切合國情,依我看來,阿銘是得了狀元也是綽綽有余的。”
“就是就是,那楊信更本配不上狀元郎的名頭,不過是一個鄉下泥腿子罷了,得了陛下青睞,才一步登了天。也不知道陛下到底看上他哪點了?莫非是很會在泥巴地里種田?”說話的少年口氣酸溜溜的,臉上鄙視的神色愈加明顯。
蘇銘臉色郁了郁,不過只是一閃而逝,并沒有叫人發現。他也郁悶的很好嗎?本來三年前他就想在科舉上大出風頭,哪知道碰上了大肅清,科舉延后了,只能先拖著了。
誰知這一拖就是三年,蘇銘眼睜睜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和他競爭,本來還想奪個大楚年齡最小的三元及第呢,結果還是把年紀拖大了。他現在已經十五了,大楚曾經出過一個十四歲的天才,連奪了三元。
好嘛,沒爭取到破紀錄,那就還是奪三元嘛。鄉試、會試他都順順利利得了魁首,一時間風頭無兩,成了殿試魁首最大的熱門。
可是他哪里曉得半路殺會出個程咬金,把他的狀元名頭給奪了。那楊信本就是半路殺出的,鄉試會試的時候成績都不打眼,卻在殿試上一鳴驚人,作的文章讓那些考官驚為天人。皇帝看了更是連連叫好,直接點為魁首。
蘇銘氣得要吐血,他準備了好幾年,結果桃子卻被別人給摘了。
最讓他恨不得殺人的是,明明他的文章已經得了好幾位考官的贊美,哪知道新上任的禮部尚書一句“卿言過耳也”。說白了就是他的思想太“前衛”,不大符合大楚的國情。再加上里面還有些觸及到了世家官僚根本利益的地方,硬生生讓他連榜眼也沒了,最后得了個探花。
誰稀罕探花郎這個名號啊?他要的是魁首!魁首!
不管蘇銘心中有多郁卒,他還是得表現出一副對皇恩感激不盡的樣子。
周圍人你一言,我一句的數落那位新晉的狀元郎,蘇銘只是笑而不語。他不能跟著罵人,難不成還不能聽一聽別人罵了嗎?
就在蘇銘一副這樣不好你們別那么說,狀元郎還是很有真才實學的表情時,他身后突然冒出了一句話。
“嘖嘖嘖,本少爺怎么聞到一股子酸臭味呢?沒見著在考場上大發神威,這下來了,跟個長舌婦一樣嚼舌根,憑的辱沒了文化人的風骨。楊兄弟,咱們還是離這些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人遠一些吧,沒得把我們的檔次拉低了。”
那些正唾沫橫飛的少年頓時卡了殼,回過頭一看,喲呵,那不是鼎鼎有名的郭家小少爺嗎?郭家在三年前的動蕩里非但沒有被波及,反而更上一層樓了,愈發讓人不敢惹。
那郭厚身邊面無表情,面色微黑的人可不就是他們嘴里“配不上”的新科狀元嗎?得了,說壞話被當事人給聽見了。
一時間,那些少年都縮起了脖子,面上有些訕訕的。
“郭兄說的對,沒的拉低了我們的檔次。”楊信慢吞吞吐出一句,目光卻在蘇銘臉上一掃而過,然后就和郭厚走人了。
蘇銘臉上火辣辣的,差點沒氣個半死,楊信眼神明明白白告訴他,他就是那個沒檔次的!
這些少年見了正主,還被抓了小辮子,哪里還坐得下去?哪怕有蘇銘這個尤物,萬一被記恨上了,狀元郎以后給他們穿小鞋就慘了,趕緊一哄而散。
蘇銘身邊瞬間就沒了人。
蘇銘面上扭曲了一瞬間,都是些廢物,半點用場派不上!不過轉瞬想到那些人眼巴巴送上來的玉石,便又安慰自己廢物還是有些作用的。
抬步邁向宴會中心,那里才是有真才實學的才子們聚集的地方。
這些年在系統的幫助下,蘇銘相當重視形象,他在世人面前都是以清高,有才華,有相貌的形象示人的。哪個不知道京城有名的玉公子?
“錦鈺哥哥。”蘇銘眼睛一亮,腳下步子加快了。
楚錦鈺看見蘇銘,先是皺了皺眉頭,然后便露出溫文爾雅的笑容,“阿銘。”
“錦鈺哥哥……”蘇銘面上就帶了點委屈,顯然是想讓楚錦鈺安慰他。
楚錦鈺忍下心中不耐,想到他對蘇銘這么多年感情也不是假的,便柔和了神色,“阿銘莫惱,狀元郎有他的長處,阿銘自然也是不比他差的。”
“錦鈺哥哥就知道哄我。”蘇銘嘴里抱怨著,臉上卻帶了濃濃笑意。
楚錦鈺又說了些好話哄他。
楚錦鈺這些年愈加成熟,臉上稚嫩不見,情緒也不太顯露了。
三年前,伊正始終沒有找到,伊家卻不能被輕易放過,抄家奪爵發配西北了,好歹沒有被砍頭,保下了根基。
后來,皇帝暈厥,楚錦鈺用自己的鮮血寫了百份孝經,祈禱皇帝的身體趕緊好起來,甚至把自己都弄得一病不起。
皇帝醒來,知道這件事以后心中大慟,派了不知道多少御醫,送了不知道多少補品去五皇子府。于是,楚錦鈺的禁足也被解除了,伊貴妃也被從冷宮放出來,只是貶謫為伊婕妤。
可以說,楚錦鈺只是放了幾碗血,便博得了孝子的美名,人人稱贊,不知道多少人暗罵他太狡猾。
楚錦鈺知道他現在在世人眼中再沒了奪嫡成功的希望,便也放下了架子,一邊和三皇子互相利用抵抗太子,一邊彎下腰和那些文人武將折節相交,居然還真得了不少人的青睞。誰不喜歡謙虛有禮的皇子啊?越發襯得這些年漸漸自大起來的太子目中無人了。
楚錦鈺知道,一旦太子倒臺,他和楚錦容的結盟就該崩塌了,于是便不動聲色在暗處發展新的勢力,明面上只有三皇子蹦噠得厲害,他卻是相當老實的。
楚錦鈺知道,皇帝最近對太子越來越不滿了,連帶著楚錦容也遭了厭,只有他這個“可憐”“孤寡”的五皇子,才是他的好兒子。
世人就是這么古怪,明明意屬大兒子繼承自己的一切,而當大兒子自己也這么認為,并且開始得意忘形的時候,又開始不滿,開始把心偏到被大兒子“欺壓”了的其他“勢單力薄”的兒子身上。忍不住想要“劫富濟貧”,幫助一下弱勢的兒子。
楚錦鈺不動聲色的接受著皇帝的“同情”,抓緊一切機會拉攏人才。他以前手中的勢力幾乎都沒了,連他自己都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流年不利,該去寺廟里去去晦氣了。
安撫好了蘇銘,楚錦鈺并不滿足,他其實是看上了新科狀元。狀元郎最得皇帝看中,肯定會被委以重任,如果能拉攏到他這邊來最好,不能的話,也不能讓太子和三皇子得了。
想到這里,楚錦鈺便往登科亭去了。
登科亭是這皇家園林最好的地界,建在高處,可以一覽整個京郊景致,端的是風光無限。連皇帝都會在那里同眾學子們一起飲宴。
皇帝當然不會這么早早便來,來也就是意思意思就走,難不成還想他一直陪同這些學子嗎?于是,這瓊林宴主要還是學子們自己玩耍。或是潑墨作畫,或是切磋文章,端的是寫意風流,瀟灑自得。
皇子們架子大,來也是來壓場的,不像楚錦鈺這么低姿態,打入人民內部,所以這些學子們對楚錦鈺還是很有好感的。尤其是京城有名的玉公子還同楚錦鈺一塊,更讓人歡迎了。可見這二人表面功夫有多成功了。
楚錦鈺和蘇銘不動聲色便加入到了學子們切磋文章的行列中,間或點評幾句,也是惹得人側目不以。
“陛下和太子殿下來了!”正好玩完了一圈,便聽得有人驚叫。
眾人從登科亭往下看,果然見得一行明黃儀仗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