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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性撒完嬌,程梓腦海中像春筍冒尖一樣躥出了點疑惑:
隱遇鎮(zhèn)附近有縣城?怎么從沒聽任何人提起過?
他這兩年也沒見誰趕過集,王家大郎怎么就這么剛好,在姜家遭難的第二天就要到縣上趕集?
雖說人生本就是由無數個巧合組成的巧合之書,但這巧合也未免太巧了……
程梓的小腦瓜子飛速轉動,奈何胡亂猜測的事情,沒個由頭也想不明白,就像人不可能在找不著線頭的情況下解開一團亂麻。
好在他現在只是一只貓。
是貓,就不用上學、不用上班,也不用想這么多了!
程梓一歪腦袋,選擇躺平,在姜書客的據理力爭聲里美滋滋睡去。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的時候,柳娘子便把程梓從姜書客懷中抱了起來。
姜書客習慣晚上抱著他睡,他也習慣拿小孩兒的懷抱當被窩,柳娘子進門時,一貓一人頭挨著頭,親親熱熱地睡得正香,一個被壓住尾巴,另一個嘴上按了只爪子,他們都渾然未覺。
難得早起,程梓被提溜到井邊洗漱的時候還懵了好一會兒,一低頭便看見井里映出的半輪殘月,還有月光與水光里金燦燦的自己。
井邊栽著去年才移植的桃樹,半青半黃的枝條里漏下熹微的晨光。
柳娘子將油燈掛在樹梢,先洗了臉漱了口,然后把程梓抱過去放在腿上,用磨出細絨的柳條蘸上鹽水給他刷牙。
程梓乖乖地張大嘴,尾巴垂在身下一勾一勾,十分耐得住性子。
柳娘子也是幫貓刷牙的熟練工了,幾個來回就幫他清理干凈,再拿毛巾擦擦他的臉蛋,便放他自己去含水漱口了。
對面的王家門開了,一個與姜書客年紀相仿,卻沒他那么圓潤敦實的小少年牽著牛車從中走出。
小少年身板高且瘦,穿著青色儒衫,頭發(fā)以綸巾束起,看著就是個齊齊整整精精神神的讀書人。
被他牽著的大青牛又高又壯,一對碩大的牛眼明亮如天邊的晨星,卻很溫和,會垂頭聽小少年說話,會輕聲答應,彎曲的牛角色澤溫潤,其模樣與靈性,與老子西出函谷關時架的那只也相去不遠了。
王家小兒子王云離和他家的牛。
程梓腳步輕巧地小跑至門邊,探頭去聽王云離講話,無奈來晚了一步,人家已經把最后一句話說完了,正在輕撫大青牛背上的毛。
許是察覺他的視線,王云離疑惑轉頭,恰好看見了這只探頭探腦、滿眼好奇的金色大貓貓。
大部分人類對喵星人的抵御能力約等于零。
王云離也不例外。
與程梓四目相對之際,小少年的表情幾乎是立刻就柔和了下來,但他沒有貿然靠近程梓,而是摸摸自家大青牛的臉,問:“姜家的貓我從未見過,可以去同他認識一下嗎?”
程梓歪頭:“?”
這是拿大青牛當諸葛孔明的錦囊,遇事不決先問一句了嗎?
大青牛看了程梓一眼,那一眼滿含笑意,不似動物,倒像個寬厚的長者看后輩時的慈和。
緊接著,它低低“哞”了一聲,程梓即便不通牛語,也聽出了里面的肯定意味。
于是王云離舉臂向他行了一個揖禮,才邁開步子三步并作兩步地來到程梓身前。
“貓兒,你叫橙子是嗎?”少年小心地伸出手,在程梓耳尖上點了一點,故作老成的眉眼舒展開來,“我是王云離,家中排行最末。”
他認真地做著自我介紹:“云是天上的云,離是離開的離。云離的意思便是云遠遠地飄走,取無所牽掛、自由自在之意。”
這小孩兒真奇怪,跟貓說話居然也這么掉書袋。
程梓歪了歪頭,雖然覺得莫名,卻也禮尚往來地回了一陣抑揚頓挫的喵喵喵。
他一本正經的模樣把王云離可愛到了,忍不住笑著蹲下揉了揉他的胖臉。
少年手勁兒不大,這個舉動只顯得親昵,程梓也就沒拒絕。
他對孩子和小動物一向寬容。
大青牛站在兩人背后,用慈愛的眼神靜靜凝視著他。
這時,姜家的門突然打開,柳娘子背著個竹筐走出,正巧看見王云離把程梓的臉當面團揉的舉動。
王家小兒子是出了名的正經小郎君,乍然見到他露出如此孩童心性,倒把柳娘子看得愣了一下。
與此同時,王云離笑容一僵,隨即唰地站起身來,繃著小臉認認真真給她行禮:
“柳娘子,早。”
“早。”柳娘子笑呵呵地點頭,順手把程梓撈上肩膀,“小云離吃早飯了嗎?我這兒蒸了包子,給你兩個嘗嘗吧?”
說罷,熱情的柳娘子便反手從竹筐里摸出一個荷葉包,打開來,里面是兩個熱氣騰騰的大肉包子。
“不……”
王云離面皮薄,擺擺手正要拒絕,卻見程梓立起身,用兩只前爪撈過荷葉包往他懷里遞。
小貓爪子不大,荷葉包拿得顫顫巍巍的,王云離怕他躺著又怕他摔了包子浪費糧食,趕忙接過。
“喵嗚喵。”
程梓舔舔爪上的油漬,沖他點點下巴。
王云離抱著荷葉包,有些不知所措,看看程梓又看看柳娘子,最后在后者的連聲勸說下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