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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她不知道說什么,她知道怎樣都是季姝無法接受的理由。
季姝一字一句默念卡紙上的字:祝清和心想事成,健康平安,快樂順遂。程臨。
字體蒼勁有力,不用卡紙上最后的署名,她也一眼能看出這是前夫程臨的筆跡。
但這些祝福,他配說嗎?
他什么時候和女兒恢復聯系的?在她不在的日子里,女兒究竟和他接觸過多少次?
季姝越想著,握著卡紙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
“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你永遠都不會再和他見面的?!?
但她不僅見了,還收下了他的花,留下了他帶著祝福的卡紙。
季姝說完,冷冷地笑了:“但你答應過我的事,哪次做到了呢?我站在十七樓,你在我面前哭著說再也不和王家舒有聯系,可你做到了嗎?你沒有。”
她說:“高考后你去找他的事我知道,我跟著你去的。我看見你孤單站在樓下,王家舒都不肯下來看你一眼。你們這段感情,最終不是因為我而結束的,是王家舒自己斬斷的。”
那年,不僅季清和受到了家中壓力,王夢的侄子王家舒也是。因為長輩之間的糾紛,王家舒的家里也極不贊成他們在一起,與季姝一樣,用盡手段向王家舒施壓。
而王家舒放棄地,顯然比季清和更早,也更干脆。
“這些年,你對我的怨氣都是因為我當年拆散了你和王家舒吧。但你有沒有想過,你愛的死去活來的初戀,是他拋棄了你!”
年初在江城,季姝與季清和也發生過這樣的對話,當時以季清和將杯子重重砸在茶幾上而打斷。而這刻跨越了大半年的時間,季姝找準時機,竟將未完的話補充主語,接了下去。
“為什么,為什么,明明這個世界上對你最好的人是我,你要一次次地離開我。我只有你,我只剩你了,你竟然要離開我?!奔炬脑挼胶竺婷總€字都在顫抖:“程臨,程臨,他盡過什么父親的義務?他除了拋棄你,他做過什么?哪怕是之前,王夢還沒出現前,你最喜歡的也是他,但明明,明明一直以來都是我為你付出的最多!”
季姝逐漸怒吼的聲音,早已將工作室里的員工注意力聚集在二樓,都不敢靠近案發現場,只感將屏住呼吸,目光偷偷地放置,悄聲地觀看。
張繼宇見狀,小聲想勸阻季姝,以期平息她的怒火:“季姝,我們回去再說,這是清和的公司,員工都在看呢,你這樣她以后怎么工作?!?
但此時怒極了的季姝哪聽得進去,她此生不可碰的逆鱗就是程臨,提到程臨就能令她發瘋,更何況這次碰的人,是她最珍惜人生全部指望的女兒季清和。
“他拋棄了我們,他拋棄了我們,你知道嗎?你現在呢,你現在是要和他和好嗎?是要原諒他嗎?是要背叛我嗎?”
淚隨著話逐步落下,季姝走到季清和面前,用赤紅的眼看她。
季清和張開口,想叫一聲媽媽,喉嚨卻像被抽干了氧氣,吐不出一個字。淚水從眼眶向下滾落,掉入她的唇邊,舌尖嘗到淚水的咸味。
“你應該和我一樣,這輩子都不見他,這輩子都恨極他,你應該這樣才對!”
那年在辦公室,那樣恨意的眼神過后,季姝當著王家舒、王夢以及全辦公室老師的面,不由分說地給了季清和一掌。
時過境卻未遷,許多年多去,在以為往事早已煙消云散的今天,季姝像當年一樣,揚起手,當著眾人,用盡全身力氣給了季清和一掌。
一陣眩暈,季清和捂著臉恍惚間感覺自己回到了高中。
周遭的人都因為季姝這突然的巴掌而吃驚慌亂,有王夢,班主任,有助理,有剛聞訊趕來的經紀人,有王家舒,有張繼宇……
這些人,跨越時間重合,肩并肩將季清和圍住。恍惚間,季清和看見穿著校服的自己,她也與季清和一樣正用手捂著被季姝扇腫的臉。
她站在她面前,和她說:逃吧。
逃吧,逃離這個要吞沒你的地方;
逃吧,逃離這個令你窒息的母親,吃人的家。
季清和精神恍惚,大腦中只剩逃這一個字。步伐踉蹌地轉身,她走出二樓,走出工作室,走出樓幢。不知道了多遠多久,直到沒了力氣,她才停下腳步。
淚水干涸在臉上,風吹過是如細密的針連排扎進肉里的刺痛。
她看見路牌上顯示的位置,這里明明已經離工作室很遠了,為什么她的耳邊還能聽見季姝撕心裂肺的怒吼呢?
為什么她會遇見這樣一對父母呢?他們之間的過錯,他們恩怨的結果,這慘烈的結局為什么要她來承受?為什么要影響她的人生?
從以前,到現在,到未來。血緣是隔斷不掉的枷鎖,要這一輩子都纏連著她,如影子般跟隨,刻在她的身體里,是她想丟棄也丟棄不掉的存在。
但為什么要是她呢?為什么是她出生在這個家里?
上帝是不是恨她?上帝眷顧過她嗎?
她用力的回想自己以前的二十九年,記憶如流水湍湍而過,慢慢,白嘉樹的面孔浮現。
對的,她曾經還擁有過他。上帝其實也曾憐愛過她,所以她才會遇到白嘉樹,但她不珍惜這段眷顧,所以才會令她從上帝手中得到的唯一的禮物也從她身邊離開。
季清和如幽魂一般在街上走著,失魂落魄的她此刻頭發亂遭,沒人認得出來她是在王府井商場里有著巨大橫幅廣告的超模。
路人或頓足回看,猜想她是因為情傷所以這樣狼狽,還是因為家中破產?漸漸飄落的小雨令他們紛紛收回視線,好奇勝不過躲雨,大家都沒帶傘,步伐快又慌亂。
路上,行人用急促的腳步踏亂了這條街的寧靜,而季清和卻依舊保持著不緊不慢的腳步,邁著幽魂的步伐,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著。
她淋著雨前行,頭發早已濕透。
雨來得及,還伴著轟隆的雷聲,令季清和又想起之前與白嘉樹的每一次相遇。
他們每一次見面,非常邪門的,天空都會下起雨。
不知這幾場雨,是上帝贈送給他們的禮物,還是上帝因為他們的再見,而流淚。
在這樣極度無助與虛弱的時候,季清和懷念起曾經擁有過的最真摯的溫柔。腦海中與他的戀愛回憶點滴一一閃過,他曾對她那樣的好,不計回報與條件的,從來沒有人對她那樣好過。
上帝,雨是不是真代表與他的重逢?如果是真的,如果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命定,能不能再次顯現一次,在我最虛弱最無助的時候,再見他一次呢?他是這個世界上,最珍惜我,最能帶給我快樂的人,能不能將他帶來我身邊,讓我再見多他一次。
像書中的小王子一樣,離開了才知道我有多么愛那株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