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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罷,劉恩娘下意識去看何翌,但又怕何母不高興,立馬移開視線,剛欲支吾幾句,一旁何翌道:娘,不怪恩娘偷懶,兒子跟你坦白為啥沒豆漿,你可別打我。
何母奇怪地看向自己兒子,語氣眼神都溫和許多:咋了?
您看看這兒,何翌指了指石桌底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早上幫忙端菜時,一不小心把恩娘煮的一盆豆漿都打潑了。
你這孩子,何母看了看地上的白色印記,無奈道:慣會幫倒忙,都娶妻了,做事還這么毛手毛腳。
何翌嘿嘿笑兩聲:在您和爹爹面前,兒子永遠都是小的,需要您和爹爹的照扶。
夫妻二人只得這一個寶貝兒子,何翌又聽話,他們一直把他放在手心里疼。
何母暖心一笑:你呀!要是以后當爹了,可別這么魯莽。
何父兩個包子下肚,敲筷子道:老婆子你就行了吧,這么些年,早上也沒見你非喝豆漿,快些吃了好隨我去市上換皮子。
好好好,馬上吃,何母瞪他一眼,夾一個包子,埋頭吃起來。
李月來這邊回到家中,門開著,魏香云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她抬頭看到李月來,一笑,站起來走向他:月來,這么快就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中午才會回來呢,吃早飯沒?
李月來直接往自己房間走,也沒看魏香云一眼:吃了。
在別人家肯定吃的不自在,魏香云跟到房門口,在他關上門前道:我早上煮了魚湯,是條桃花魚,可新鮮了,還有剛包的豬肉餃子,再吃點吧。
不了,李月來掩上門,躺回床上悶聲道。
魏香云在門外嘆氣:兒啊,娘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想要以后過好日子,就得先吃苦,再說那小子模樣好,又是讀書有文化的,你和他平日相敬如賓就是,等以后你飛黃騰達了,你就做得自己的主。
李月來翻了個身,拿被子掩住腦袋,不想聽魏香云這套說辭。
魏香云又道:這幾日你就不看書了,好好休息,找何翌多聚聚,好不好?
聽完這話,李月來實在是沒忍住,好像赦免自己不看幾日書就是天大的補償,能讓他們強迫自己做任何不愿意的事。
他一把掀開被子,站起來道:阿娘,家里兩個兒子都賣了,以后誰給你們養老送終?
話音剛落,大門口隔壁哐當一聲。
李文昌滿臉怒氣地站在門口,聽到李月來剛才說的話,把弓箭扔到地上,沖向房門口。
魏香云驚訝地回頭看李文昌:你咋回來了?
李文昌哼了一聲,還好上山忘記帶水回來這一遭,不然還不知道自己兒子到底有多么怨恨他們,準備將來如何報復他們。
他立到李月來門前,抬腿一腳踹開門:身邊沒幾個是真正養兒防老的,我看你們兩兄弟都是白眼狼,不如趁早離開李家,也省的我們礙你的眼!
方才話說的過分了,李月來只暢快了一瞬,就有些后悔。
李月宏雖然沒有明面上入贅魏家,但實則跟去了沒兩樣,李家在他們面前沒有底氣,要做什么,李月宏都是聽魏家的主意。
在李文昌和魏香云心底,這就像一根倒刺,時不時拉扯一下,疼的鉆心。
李月來掃了一眼李文昌頭上包的巾子,低頭不再吱聲。
李文昌繼續罵道:還不是你讀書不爭氣!別人陳家答應開春送你去幽州到華源書府讀書,你還想怎么樣?多少讀書人擠破腦袋都鉆不進那兒啊!
李月來在新村做得小生意被風荷鄉的易微知曉了,前幾日也不知為何突然找人上門說親,若讓他入贅,便送他到華源書府去。
何翌成親那天,一家三口在屋里鬧得不可開交,李文昌決絕的在腦袋上撞出一個血窟窿,就是逼他入贅陳家,讓他投了降,往后都沒有再反悔的可能。
華源書府魏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求學圣地。
但令李月來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一個碌碌無為的小人物,運氣好做小生意賺了點錢,哪至于讓易微賠上自己的獨生兒子。
李文昌恨鐵不成鋼:易老板看上你,對你來說是個機會,你若把握不住,就跟你老爹我一樣,苦一輩子!
先是有白鐵匠那個做教書先生的哥哥,現在又是華源書府。
他一個連《孟子》都沒看完的人,何德何能。
☆、陳姓佳婿(一)
胳膊終究擰不過大腿。
十二月初十,宜嫁娶。
頭天晚上,有馬車要把李月來接到風荷鄉去。
臨行前,他在自己房間里收拾東西,越收拾,越是心緒萬千。
其實也沒啥帶的,半屋子的書,沒看幾本。
最后挑了兩件常穿的衣裳,把床上枕頭邊??吹摹敦浿沉袀鳌纺闷饋恚黄鹧b進灰色包袱。
魏香云站在門外,等了又等,終于見到李月來出來。
她也是一身錦緞新衣,難得頭上插了一只金笄,低聲笑說:月來,都準備好了啊?
嗯,李月來朝魏香云嘴角勉強一彎,眼睛里一點兒笑意也沒有:收好了。
他接著掃了院子一圈,沒見著李文昌的身影,又問:爹呢?
魏香云上前給他捋了捋衣服,塞到袖子里三百兩銀票:這是上回那三百兩銀票,你留著應急,馬車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你先走吧,他去田里摘吳瓜,走前也說若是趕不回來,讓你先走。
李月來眼眸下垂,心中微微發酸,抬步往門口走:好,那等爹回來,您跟他說聲,兒子不孝,先走了。
言罷,不等魏香云再說些什么,他往直奔大門。
陳家來的馬車停在門口,纏了紅花紅綢格外顯眼,引得一些村民在不遠處看熱鬧。
李月來臨走前對魏香云又道:娘,您好好保重。
像嫁姑娘似的,魏香云一聽,再也忍不住了,眼淚立馬嘩嘩往下流。
走吧走吧,她依著門向李月來擺手:去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己,萬事不要由著性子來,知道嗎?
曉得,李月來放下車簾,眼底的復雜情緒頓時涌現出來。
簾子一蓋,馬車立馬行駛起來,搖搖晃晃朝風荷鄉去。
李月來坐在車上,眼眶忍不住泛紅。到了陳家,從此就是寄人籬下,看人臉色過活,自然不能由性子。
嘖嘖,這老李家真是一日不如一日,兩個兒子都被送出去了,這個還是入贅到柔身兒家。
那也不能這么說,老二去的家里要比老大家有錢!
一個男人,靠這些,日子只怕不會好過。
車外議論紛紛,李月來都懶得掀開簾子懟回去。他擦干眼睛,深吐一口氣,調整好情緒。
既然做了這個決定,就不能怕別人說。
馬車抵達風荷鄉時,天色也黑了,駛向的是一處宅子的后門。
李月來什么也沒看清,直接被引到一間屋子里。
屋子很大,生活起居所用之物一應俱全。
沒什么心思看這些,折騰一天,身心俱疲累得慌,洗漱過后草草睡下。
第二日早上和中午吃飯試衣都是他一個人,院子也是封閉的,只能在里面活動。
李月來有些納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