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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自己的憂慮說了出來,衛蘇一愣,轉而釋然了,這些世家經過精英培訓,個個都是人精,一有什么風吹草動,首先想到的都是自己的利益,怎么會想不到他推進這件事的目的。
見陶睢欲言又止,衛蘇已經想到了他的擔心,的確,他走這一步是有些冒險的,世家的力量,在現在來說是強大無比的。潁陽學宮只怕也很難與天下的世家做對的。如果威脅到世家的利益,他們聯手起來,那將是可怕的一股力量。
衛蘇瞇瞇眼睛,不能一下子就激怒了他們,他是想著潛移默化的,如今他們已經察覺到了,那就得重新規劃自己的計劃了。必須找一個能與世家抗衡的勢力,會是什么呢?
他的目光落到一旁欣喜翻著賬本的秦湛身上,皺了皺眉。
他輕輕拍了下秦湛的頭,“你這是有多沒見過錢啊?放心,以后還會有更多,源源不斷,怕到時候你數都數不過來呢!”
秦湛摸著頭,有些委屈,可不是沒見過這么多錢財嘛。說起來他這個王子當的可真夠窩囊,就連稍微強大一點的世家公子都比不上。
衛蘇沉吟片刻,然后說道:“也罷,如今時機不太成熟,書冊那就暫時停售了吧,知書閣就只售筆墨紙硯。到時候就說這次售書,只是為了慶祝紙張大賣,諸位先生以賀。”
這個說法很能說得過去了,陶睢松了一口氣,點頭答應。他還真怕衛蘇不聽勸,一意孤行,若真是這樣,哪怕有潁陽學宮在,其他三家發起狠來,只怕兩敗俱傷猶未可知。
秦湛聞言皺眉,這書不賣了?豈不是收入會大大縮減,今日的賬上,有一部分就是賣書所得。
“為何停售不賣?正好可以趁打出知名度,一舉售賣更多啊。”秦湛不理解。
以前倒沒發現秦湛這小子居然隱藏著財迷屬性啊,衛蘇暗暗好笑,卻解釋道:“時機還不成熟,等到將來總會有機會的。”
說到這里,他頓住了,上下打量了一番秦湛。秦湛被他看得發毛,小心翼翼問道:“怎么了?”
衛蘇回過神來,這才嘆口氣,眼神柔和下來,“沒事。”
他心中已經隱隱有了個想法,如今諸侯國并立,連連征戰不休,鬧的民不聊生。以前他想在學宮中教授學生,等到學生傳承他的理念,或許能改變這個混沌的世界。
現在他開始推翻這個決定,有時候,以戰制戰也是一種方法。
如果真正有一個能與世家抗衡的勢力,那只能是國家,一個真正強大起來,國富民強統一的國家。現在還沒有,不代表以后沒有啊。
衛蘇看著眼前的少年秦湛,心中莫名就有一種沖動。只是這少年稚嫩的肩膀,真的能背負起來這些嗎?
這個想法剛剛冒出來,他就將它給強壓了下去。
這不是他,不是這個少年該背負的東西,這太沉重,會將他們壓垮的。
看著懵懂無知的秦湛,衛蘇心中隱隱生出一股愧疚來。
第58章
知書閣的紙供不應求, 每日里都有絡繹不絕的讀書人專程前來購買,整個潁陽城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至于第一天販賣的書冊, 之后就再也沒有見過了。還有人念念不忘,詢問何時能再有,伙計也只能推脫不知。
一開始還不愿意買《千字文》的, 買了回去之后才覺得這書冊委實不錯,簡單又朗朗上口, 很適合給孩童啟蒙識字。
等他們再次過來, 想再買之時,才知道沒有販賣了,也太可惜了些。風聲傳出之后, 好多人都好奇《千字文》究竟是怎樣一本書,可惜啊, 怎么就不賣了呢?
崔玄這下子得意了, “我就說嘛,陶睢這老狐貍怎么敢有膽子跟我們做對。一開始不是挺硬氣,現在呢?呵呵, 也不過如此罷了。”
“此事我感覺不簡單。”謝浦搖搖頭, 不贊同他的話, “陶家主不像是能做主之人。”
謝浦的反駁讓崔玄頗為不滿, 辯駁道:“可是你看看, 陶家不也不敢再賣書冊了嗎?”
謝浦摸摸下巴,“我總感覺這里面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我心中總覺得自己有些吃虧, 卻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
不得不說謝浦的直覺挺準的, 其實這也不過是衛蘇的策略罷了。
一開始就讓他們的關注度集中在了販賣的書冊上面, 對于紙的防備自然就減輕了。衛蘇他們主要推行的紙阻力就會小很多。兩相對比之下, 書與他們世家利益相關,反觀紙也就可有可無的了。衛蘇推出販賣書只是他探出的觸角而已,稍微有什么不對勁,他們立馬收回,也并沒有什么損失不是?
紙的順利推行證明了衛蘇的計劃很成功,等世家貴族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已經為時已晚,到時候再想阻止也就無能為力了。
所以謝浦才會有這種捉摸不透的感覺,王騶聞言苦笑著搖搖頭,就算他看出來了又有什么辦法呢?他們是不可能兩樣都阻止的,兩權相利取其重,這便是沒有辦法的事了。
不過王騶并沒有點破,“此事也就到此為止,既然陶家已經收手,他翻不出什么大風浪來,我們便不用管他。”
謝浦點頭贊同,崔玄卻還有些義憤填膺,不過,其他兩人都達成一致了,他也不敢多說什么,只能將滿腹的牢騷給咽了下去。
衛蘇還是很清閑自在的,在學宮中講講學,偶爾與諸位先生論論道,或堅持己見將他們氣的吹胡子瞪眼,或用歪理將這些人給說得自閉。
有很長一段時間,學宮先生看到衛蘇都遠遠繞道而行,這讓衛蘇有些郁卒,其實他也沒有那么嚇人的吧。
這些老先生固步自封,給他們提意見還不聽,真是老頑固。不過與他們對陣卻有意思得緊,衛蘇是其樂無窮。
只除了端木嵩,每次端木嵩都是自己找上門來,平日里他很少說話,可是一談起墨家的理論以及機關巧術就滔滔不絕。衛蘇時常聽得一頭霧水,果然術業有專攻,他這個一竅不通的外行人哪里敵得過。多了幾次之后,衛蘇也只能避而不見,他總算了解了那些看到他就跑的人的苦衷了。
那日他靈光一閃的想法也早就拋到了腦后,他安慰自己,時機還不成熟,單憑他一己之力并不能改變什么。既然如此,多想無益,又何苦為難自己呢。
阮稷那次打架被衛蘇抓到之后,沒有逃過懲罰,關了兩個月后出來又是一條好漢。本來想給衛蘇找點麻煩添點堵,在衛蘇的講學上搗亂子。
哼!什么有雉(雞)兔同籠,上有三十五頭,下有九十四足。問雉兔各幾何?注1這是什么問題,能難得到他阮稷?
當即招招手,讓仆從出去逮雞捉兔,根本就不用他算,直接讓人數一數不就得了嗎?看看這群笨蛋,還皺著眉頭咬筆桿子冥思苦想呢。
衛蘇無語至極,若是都這樣了,他還用教嗎?阮稷這種思想可要不得,要是自己的孩子,只怕是早就上手挨打了。可衛蘇是什么人?這不得以理服人嘛,阮稷這樣的中二少年,沒見過一千也有八百,怎么可能會拿他沒辦法。
行吧,這種問題,你可以吩咐下人去做,那就出一個別人辦不到的算學題,看你還能不能再指使人幫忙。
阮稷如何斗得過衛蘇,他要是不來聽衛蘇講學,衛蘇倒也不會管他。可他既然來聽衛蘇的課,便是自己的學生,衛蘇就有必要對他負責。那就得按照規矩嚴厲對待,該批評批評,該敲打敲打,根本就不會因為你的身份而特殊對待。
而阮稷從小張揚跋扈慣了的,都是別人順著他的意思去做,哪里敢有人這般對他?一時間被虐的體無完膚,打擊到懷疑人生。總想著能翻盤一把,因此,屢戰屢敗,衛蘇都不由佩服他的勇氣可嘉。到后來習慣了,哪一天沒有衛蘇的敲打他反而渾身不自在。
不過除了阮稷,其他人都還好,目前已經有了穩定的學子,對于衛蘇的講學感興趣,也算是頗有天賦的了,這讓衛蘇感到很欣慰。畢竟自己的學說能影響更多的人,傳承下去就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