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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隔了不足兩米的距離,陸捷回頭看她,她鼓著腮幫子瞪著他。陽光從棚架的縫隙灑下,恰好落在陸捷的臉。他向她伸手,嘴角的微笑似乎帶著暖意,她便情不自禁地將手遞了過去。她一直覺得那段回憶實在美好得無與倫比,那時候的風那么輕,天那么藍,而相伴身旁的男人那么的好……可惜,他終究也淪為自己的記憶。
盡管賀佳言竭力掩飾自己的情緒,但陸捷還是發現了她的不對勁。晚餐的時候,她如常地吃飯品酒,而陸捷卻知道她時不時目光空洞地盯著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晚宋知瑾下廚不失水準,大家都吃了不少。飯后,賀佳言把餐桌收拾,陸捷看了姜雨嫻一眼,姜雨嫻馬上就走到廚房幫忙。
等到姜雨嫻走進廚房,宋知瑾靠著椅背,語氣慵懶地說:“姜延是不是曾經得罪過你?”
陸捷明白宋知瑾的意思,他臉上幾乎沒有表情:“我就是跟姜延太要好,所以才把他妹妹當成自己妹妹一樣管教。”
姜雨嫻進廚房幫忙,碗很快就洗完。賀佳言想她肯定很少做家務,剛才洗碗的時候都是小心翼翼的,似乎正在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把碗碟都洗好,她像得到解放一樣高興。
姜雨嫻和宋知瑾吃完飯后水果就離開。送走他們以后,賀佳言到陽臺收衣服。陸捷倚在陽臺門的門框上,不知道是在看月亮,還是看自己,她沒有打理他,轉過背將衣服收下來。
“你在想什么?”
陸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賀佳言將衣服搭在手臂上,應他:“沒想什么,我只是覺得姜延的堂妹好像很怕你。”
身后沒了回音,賀佳言也沒有說話。正要把最后一件衣服收下來,腰間突然被纏上一條手臂,他的體溫透著衣衫傳來,她的身體僵了僵,隨即要掙開他的手。
陸捷沒有松手,他將臉貼著她柔軟的長發,聲音很低很低:“你再動,我們后半晚可能要在醫院里度過。”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今晚晚風不徐不疾,賀佳言迎風站著,頭發滑過陸捷的臉,微微的癢。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抱過她,但那溫度和觸感卻仍舊熟悉。
賀佳言嘗試著掰開陸捷的手,可是他絲毫沒有松手的意思。她嘆氣,接著輕聲喚他的名字:“我知道你沒有喝醉。”
“你要么使勁地撞我的右手,要么就這樣被我抱一抱……”陸捷固執地從身后抱著她,語氣眷戀地說。
聞言,賀佳言抿著唇不說話。很快,他就聽見陸捷的聲音:“姜雨嫻原本是我爸媽相中的兒媳婦。兩家的長輩有意愿撮合我們,雖然沒有說出來,但表現很明顯。”
賀佳言一點也不驚訝,她早料到陸捷和姜雨嫻那層關系并不如表面那么簡單。她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語氣平緩地說:“你不應該放棄她的。”
“我也想過試著接受姜雨嫻,所以我爸找我帶她的時候,我沒有拒絕。但是,等我跟她接觸以后,我發現我做不到一心一意地對她。”至今,陸捷還記得那種感覺有多么無力。每次他希望認認真真地開始一段新的感情,但往事便會如同涌起的潮水,洶涌猛烈地向自己襲來。腦海里滿滿是賀佳言的影子,他想剔除也剔除不掉。
盡管賀佳言表面上平靜,但內心不是毫無波瀾。片刻以后,她說:“你給太大壓力自己了。”
她的聲音夾在晚風之中,很低,很飄,陸捷覺得不太真切,宛如尚在夢境之中。他告訴賀佳言:“我沒有給任何壓力自己,我只是清楚自己心里裝著的人是誰。當我知道姜雨嫻偷偷地交了男朋友,我反而是松了一口氣。上次替范彥昌餞行,我看到你跟別人唱歌,我真的很嫉妒,嫉妒得在心里抓狂。”
賀佳言不知道應該怎樣接話,只能順著他的話模糊焦點:“她那樣好的女孩子,你居然不努力爭取一下,真的太可惜了。”
聽了她的話,陸捷無聲地笑了。想當初,他要是真想把姜雨嫻搶過來,只要小小地使一點小手段,她和宋知瑾的關系肯定不會發展得那么順利。像姜雨嫻那樣的小丫頭,他閉上眼睛也可以把她吃得死死的,而宋知瑾時常國內國外兩頭奔跑,就算想把人套在身邊,終究還是鞭長莫及的。不過,他看得出來,宋知瑾是真心喜歡她的,他雖然不敢以君子自居,但這點成人之美還是有的。他對姜雨嫻沒有半點男女之情,但其他情誼還是很深厚,他還真把姜雨嫻當成自己妹妹那樣看顧和管教,以致于他得知她瞞著家人跟宋知瑾注冊結婚后,他也有種辛苦栽種了一盆花后毫無防備就被別的男人捧走了的感覺。
將思緒收回,陸捷說:“她確實是一個好女孩,就算被家里保護得太厲害罷了。況且,姜延很寶貝她的,我又怎么忍心荼毒她?”
賀佳言覺得自己說什么都不對,于是只好沉默。
陸捷緊了緊環在她腰間的手:“佳言,除了你,我誰也不想愛了。”
賀佳言低著頭,她盯著自己的鞋尖,靜默片刻后才說:“我們已經分手了。現在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你也有你自己的生活,我們真不應該打擾對方的。”
“沒錯,我們確實是分手了。我要是看見你身旁有了另一個男人,我肯定不會打擾你,但你沒有,你還是一個人。這么多年,我們兜兜轉轉都沒有碰見更好的人,現在倒是重新遇上了,我覺得我們不應該再一次錯過。”陸捷深深地吸了口氣,問她,“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賀佳言匆匆回應:“不是這個問題……”
陸捷打斷她的話:“我知道,我沒有讓你馬上接受,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那么抗拒我,更不要像上次一樣,急著把我推開。”
賀佳言的聲音分外無力:“我不想浪費你的感情。”
“就算浪費也是我心甘情愿的。”重遇以后,陸捷總會情不自禁地反思過去。他過分的理性,而賀佳言恰好跟自己相反,他們都沒有試著尋找一個理性和感性的平衡點,妥善地修補情感的裂縫。他比賀佳言年長幾年,處理事情的方式應該比她更周全才是,然而他只是消極應對,害得大家白白虛度多年光陰。多年不見,她想必已經把自己放下,若想她重拾舊情,肯定沒有他想象中那么輕易。
陸捷吻著她的發端,那動作很壓抑,“佳言,學著忘記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這次我陪著你,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再離開。”
賀佳言從來沒想過,當初陸捷要是不答應分手,現在他們會是怎么樣的一種狀態。陸捷不是死纏爛打的人,他也不會做這種有損涵養和氣質的事情,她決定分手,就已經做好跟他徹底了斷的準備。這些年來,他們就像普天下最平凡的舊情人,各自把對方收進心底一隅,留待日后懷緬。他們都沒有刻意為對方等待,假如碰見合適的人,他們的無名指早已經套著婚戒了。正如陸捷所說,他們只是兜兜轉轉沒有遇到一個更有感覺的人,又或者說,命中注定的人已經出現,只不過他們不夠成熟,根本不懂得保護和維持這段感情。
越是深思,賀佳言的心緒就越是凌亂。她閉了閉眼,聲音有點啞:“我的頭有點疼,今天想早點休息。”
陸捷不敢把她逼得太緊,于是默默地松手,看著她疾步逃離的身影,他倒不覺得機會渺茫。
自那場談話以后,賀佳言不知道要用什么態度面對陸捷。上次她把陸捷請到家里,一五一十地把話說清楚,原以為陸捷會死心,卻不料他居然這般執著。過后陸捷沒有再提,也沒有做什么出格的舉動,賀佳言知道這是他給自己考慮的時間,但她只把這些時間用作逃避。
有天晚上,陸捷陪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劇。劇里的年輕夫妻因不可調解的矛盾而離婚,簽定離婚協議后的兩周,那男人被告知前妻懷孕,他追悔莫及,接著便踏上艱難的追妻之路。要是在以前,陸捷肯定會無聊得打盹,但現在卻津津有味地盯著電視機。
當那男人提出復婚,他的前妻劈頭蓋臉地把他痛罵了一頓,男人全數接受,半點怒意都沒有。陸捷問賀佳言:“他們一定會復婚吧?”
賀佳言想了想,說:“為了大團圓結局,他們應該會復婚。”
陸捷又問:“離了婚的夫妻都可以復婚,那么分了手的情侶也能重新在一起吧?”
賀佳言瞥了他一眼,故意把話題停留在電視劇的層面上:“你沒聽見那女的罵她前夫是神經病嗎?離婚的目的不是為了藕斷絲連,更不是為了以后的復婚。在現實生活中,沒有多少人會做這種神經病才會做的事情。”
陸捷被她噎著,整晚都沒有再說過話。
周三的上午,陸捷有教學任務,手臂并無大礙,他決定回學校給學生上課。賀佳言開車將他載到學校,課程只有兩節,陸捷問:“你有什么地方想去的嗎?”
賀佳言搖頭:“不就兩個小時,我能去哪里?”
陸捷提議:“去旁聽吧,這門課對你挺有幫助的。”
反正閑來無事,賀佳言便跟著他一同下車。
這節門課是公共課,他們走進大教室時,小半的同學已經坐在座位上等候。賀佳言問他需不需要幫忙,陸捷說不用,她就選了后排的邊角位置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