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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他已經問第二遍了,上一次是在周鄴劉爽給兒子辦滿月酒的時候。
“在日本,工作需要。”許意濃撣了撣煙灰像在訴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當還是一個職場新人的時候,能學到東西才是關鍵,想要快速融入一個集體,只有見風使舵地選擇投其所好,否則就會被邊緣化,沒有人會因為女性的身份給予你優待,相反你弱他們永遠只會低看你一眼,打上‘你不行’的標簽,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里,職場里沒有男人和女人之分,只有聰明人和它的反義詞,人能靠的永遠只有自己。”
王驍歧安靜聽完接過話,“喝酒也是那時候學會的?”
她吸進一口煙,默認。
王驍歧看向窗外,視線不知落在何處,“剛剛那種情況,你以前也這么忍氣吞聲?”
許意濃再慢悠悠吐出煙,隨著這團白霧追溯起曾經,“在嫩泡時期,跟抽煙喝酒相比,飯局上像今天這種尺度更大的事也常有,不尊重女性不管在哪個國家哪個行業都不乏其人,不是沒想過不管三七二十一當場舉杯朝對方潑過去,以此泄憤一報痛快,可事后呢?真正能共情你的人才有多少?買單的終究還是自己,只能等到翅膀硬了,強大到有資本了,才能反戈一擊,加倍奉還。”思及于此,她不由哼笑一聲,“小的時候學成語‘臥薪嘗膽’,總覺得勾踐窩囊,后來開始逐漸明白,那才是一個內心強大成年人真正的世界。”
王驍歧此時像是耐心的旁聽者,一動不動保持著直挺站立注視她的姿勢,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跟她提起在日本的過往,仿佛看到了她獨自在那里闖蕩的艱難時期,也將在h市參加峰會時,她蹲在酒店門口痛苦催吐的畫面交相重合。
又一陣煙在眼前撲朔迷離,他喉結微動,薄唇微啟,“昨晚……”
“剛剛的事還沒謝你,就當我們又扯平了。”話才起頭,中途卻被許意濃打斷,她一支煙已經抽完,煙蒂按滅在垃圾桶的鐵皮上往里一扔,雙手往兜里懶懶一插便往包廂的方向走,見他不動又回眸,一雙細眉微挑,“不走嗎,王經理?”
兩人對視著,空氣中除了尚未散盡的煙霧還有一股難以言狀的氣氛在兩人間距中流轉,最終他頷首抬步,緊跟在她身后。
“走,女士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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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首次聚會就搞了這么一出,在場的所有同事都長了個記性,之后沒人再敢在許意濃面前嬉皮笑臉,都非常尊重她,甚至走個路在走廊遇到也會讓著她。
許意濃和王驍歧各自迅速進入了工作狀態,英國當地的同事也在黃有為的引薦下與他們很快熟識,兩人分頭行動,許意濃主要對接的是英國bom工程師,了解了他們bom管理的現狀,王驍歧則負責對接英國的it,詳細詢問了后續的系統架構規劃,他們各司其職各忙各,只有在吃中飯的時間里在食堂短暫碰頭交流。
這天許意濃告訴他,“目前多方面了解下來,數據如果要做遷移面臨幾個阻力:1.英國人似乎對當前國內的bom管理方案存在質疑,提出了很多問題和優化建議,但是這些優化顯而易見并不適合我們中國的國情,后續每一次業務mapping都是博弈;2.按照我們公司給我的方案,英國的bom數據需要在兩個月內遷移到國內的系統,但是目前英國這邊歷史數據梳理還有很多問題,屬性缺失、編碼不規范等等。”
話到此處她才發現只有工作日才戴的防藍光眼鏡還架在鼻子上,她單手摘下,揉了揉太陽穴企圖讓自己放松下來,“時間太緊了。”
王驍歧將她神色倦怠的模樣盡收眼底,看她只顧說話飯一口沒動,把手邊的熱可可無聲推送到她面前。
“先吃飯。”
又是一個熟悉的場景,大學時每逢他到新開,吃飯的時候她都會跟他吐槽一堆近期學業上碰到的疑難雜癥,她說個不停他也聽得不厭其煩,安靜地坐在她對面耐心傾聽,等她終于全部發泄,她才發現自己面前是早已擺放好的碗筷,他一直覆蓋在湯碗上的手掌這才挪開,湯水里的熱氣得以繼續往上冒,他用紙巾把碗沿擦了一圈后推送到她那兒,說,“先吃飯。”
許意濃嗯了一聲,低頭拿起了手邊的叉子,看著餐桌上的意大利面卻提不起任何食欲。
“難怪黃總他們經常去chinatown開小灶了,我才來幾天就吃不慣了,別說他們常駐在這兒天天要面對這些。”
由于英國公司剛被國內收購,中國員工即使加上黃有為他們那批被調來的人數也不多,食堂也就沒有另外開設中國餐窗口,清一色全是西餐。
許意濃用叉子挑起一摞面,費勁地卷啊卷裹成了一團,她另一只撐扶著臉頰情不自禁嘀咕,“其實倒也不用特地開設中國餐窗口,只要有一口鍋,能進去炒個番茄蛋炒飯就好了。”
王驍歧欲喝咖啡的動作落空,他放下餐叉剛要開口,許意濃的手機亮了,是黃有為打來的電話,讓她十分鐘后下來開會,電話那頭他聲音大得王驍歧都能聽見。
“動不動就召開緊急會議,緊急會議,英國人可真能折騰,看來又要搞事情,你吃完就下來。”
許意濃旋即應聲,“好的黃總,我馬上到。”
她掛了電話潦草吃了兩口面,再急急喝了口咖啡就抓起手機站起來,對著王驍歧道,“要開會,我先下去了,還得回辦公室拿電腦,老外時間觀念強,本來事情推進就有障礙,別因為遲到再被他們拿來做文章。”
“等等。”王驍歧卻把她叫住。
她回頭,“嗯?”
他給她遞去幾張紙巾,示意她唇角殘留了意大利面的醬料。
許意濃趕緊拿過紙巾,隨意在嘴上擦了一下,湊近他問,“還有嗎?”
王驍歧用手指碰碰自己的唇角下,“這兒還有。”
許意濃急著要走,兩人面對面,她按著他的動作來一時都沒分清楚左右,“哪兒啊?這兒?這兒?”
王驍歧看她著急的樣子,抓過一張紙巾站起來直接給她擦掉了那一點,“好了。”
他深邃的瞳孔撞進她眼底,等他反應過來時兩人已經靠很近了,只隔著一張桌子。
周圍的嘈雜聲像被做了靜化處理,他們對視著眼中只能看到彼此,許是化了臥蠶的緣故,許意濃的眼睛看起來亮晶晶的,很有神韻,她抿了抿唇,即使沒有了口紅的襯托,也依舊飽滿豐潤。
“沒了么?”她輕聲向他確認。
“嗯。”
“那我走了。”
“好。”
她快速離去,王驍歧目光追隨,好像他們之間有什么在悄無聲息地發生改變。
果然,如黃有為所料,這場緊急會議就是搞事情的,英國人就當前國內和英國針對零件管理的問題開展討論,會上他們很強勢地提出管理訴求,每個零件都需要出prr,以支持歐洲標準的零件認證。
許意濃跟黃有為不約而同互看一眼,如果在英國他們想怎么玩兒可以隨意,但是現在這公司既然已經被國內收購,就得按照中國的規矩來,要是被英國佬牽著鼻子走,豈不是本末倒置了。
許意濃直接提出異議,“我理解你們的訴求,但是按照集團的戰略,這些零部件大部分會在中國國內尋找供應商生產供貨,prr報告意義似乎并不大。”
英國方固執己見,也氣焰囂張地當場放話:“哪怕只有一個零件在歐洲生產,就得有prr報告支持歐盟認證!”
一場會開下來,誰也不服誰,阻力重重。
不歡而散后,所有人從會議室出來,中國bom組走在后頭,黃有為看人都走了,扯著領帶把手中的一疊材料扔在桌上就差罵街了,“看到沒有!看到沒有!這就是上面一直嫌我們的進度慢,可他們天高皇帝遠哪里知道這個項目有多難溝通,都是坐在辦公室里嘴巴一開一張各種施壓:你們要不行就換行的人來!”他猶自憤然地說著用手拍桌,掌心拍得那叫個紅通通,許意濃看著都疼,聽他扯著嗓繼續。
“那你有本事倒是自己來啊!這種會大大小小開了不知多少回了,英國人的固執你現在也看到了,再這么下去,別說兩個月,兩年都搞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