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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欠詩寒良多,倘若以后你能救他,答應我,即使拼了性命也要救他好嗎?”
謝秋濃眼淚重重地砸到床褥上,漆黑的眼瞳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她,一字一句地反問道:“可是母親,我若拼了命,那又有誰來救我呢?”
喚熙公主了然地笑笑,讓她伸手將一只蟲子遞給她。
“只要你還有一塊血肉,它都可以幫你復活。”
“母親騙我,”謝秋濃冷靜道,“如果真的能夠復活,為何母親不自己用?”
母親嘴角若有若無的笑容忽然就消失了,她偏頭,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寂寥。
“……有些東西,終究得交給下一代。”
謝秋濃從小就嫉恨她這個名義上的哥哥。
在她未曾懂事之時,母親便將她哄騙到一間黑漆漆又冰冷的屋子里,屋子里堆滿了蟲子,一只、一只蟲子爬到她的脖子上,冰冷的足讓她驟然失去溫度,她發疼眩暈,打著滾,腳上也有幾只蟲爬上。一只、兩只、叁只……它們鉆進她的血管,它們啃食著她的骨血,它們在她的皮下爬動、游走。母親在她奄奄一息之時才打開門,放入如箭刺眼的冷光,她的裙擺在箭光下熠熠生輝,她走近她,裙擺擺動帶來輕微的涼風,她俯身抱起她、溫柔地摸摸她的額頭,她說啊,這都是因為母親愛她。原來愛就是痛的嗎?
可哥哥呢,母親不也同樣愛著哥哥嗎?為什么他就能日日于晨光熹微之時朗誦書稿,而她卻被蟻蟲折磨;為什么他可以騎馬射箭打獵蹴鞠自由自在,而她卻只能在深山老林里被毛草刺得瘙癢只為找些丑陋的蟲子。
這難道就是母親所謂的愛嗎?
當謝秋濃因為被關在蟲屋里飽受折磨出來發了燒,哥哥摸摸她的額頭試探安慰她的時候,她就記恨上了他。
他對她的痛苦一無所知。
他得到了母親的所有偏愛。
她變成了一只蟲子,被人從樹葉下摘下來,用石頭砸到背上,綠色體液噴射而出。她是一只扭曲而又痛苦的青蟲。骯臟污穢企圖用最后的毒液殺死周圍的植株。
她不敢也不愿去恨母親,于是恨上了母親疼愛的兒子。
于是她欺負他,在他長靴里塞死老鼠,撕毀他辛辛苦苦謄抄的作業,在他被母親教訓的時候陰陽怪氣地嘲諷他,養只兇猛的大黃狗沖他狂吠。
小孩子的討厭與作弄總是幼稚而又惡毒的。
謝詩寒一開始以為妹妹只是心情不好,或者是給別人帶壞了,只要好好引導便可恢復從前那個活潑開朗的妹妹。可是他一有和她聊天的意欲,她便好像知曉了似的,不僅冷漠地推開他,還冷冰冰地諷刺他多管閑事。
明明他們之前關系那么好,妹妹還經常爬上他的床纏著他講故事的。
他使盡各種辦法,終于無奈與母親說了此事,妹妹表面乖巧認錯,可背地里卻變本加厲地作弄他,作弄完后還冷冷地斥責他:“告狀精。”
母親從來都不把真面目透露給哥哥,但卻完全展現給她。即使她才五歲,母親也要當著她的面,懲罰奴仆,殺人濺血。她厭惡哥哥天真又懵懂,但還是沉迷于他純真的關心與愛護,甚至故意在哥哥面前裝得弱小可憐。她只在哥哥面前裝得可憐兮兮的,因為母親不會喜歡她露出柔弱的表情的。她需要關注,用痛苦去換取,也只有這樣,她才能感覺到自己被人喜歡。
但是九歲那天不同了,屋子很黑,蟲子軟塌塌的,她瘋狂地敲打木門,無論是叫母親,還是喚哥哥,都無人回應。然后她開始哭,開始疼,疼得瑟瑟發抖,然后她疼地麻木,她感受不到疼了。
她不明白,同樣是母親的孩子,緣何她就是她發泄的對象。而哥哥永遠生活在安然、悠閑、自在的國度。
她恨,她怨,她不甘,她憤怒,她的胸口有火在燃燒。她再也不能以哥哥對她那點無知的、可憐兮兮的愛去勸服自己不去恨他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