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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微微一笑,點頭道謝,又問道,“這檔口不小,怎么就老板一人守著?”
婦人說道,“這攤子是馬洛兩口子開的,妻子叫于翠,那可是個嗜賭如命的女人,脾氣又差。這不,欠了賭坊的錢還不上,被衙役抓進牢里關著去了。這攤子也就剩下馬洛一人看著,累得我還要幫他看攤子。”
“那馬老板肯定是勤懇的人,一人看這攤子想必很辛苦。”
一提這話婦人便輕輕一笑,不屑道,“勤懇?辛苦?哪里見得喲,日子可不要過得太瀟灑。明明自個有錢,卻不給他老婆還債。我前陣子還見他喝得大醉,一身脂粉味回來,我瞧,他是早就想擺脫那黃臉婆了。”
只是來吃個餛飩,阿古卻聽了許多有趣的事。
正巧有人來買包子,婦人賣了包子回來,還想跟她嘮嗑兩句,那座位卻空空如也,姑娘已不見了蹤影。這時馬洛才歸來,四十多歲的漢子還將臉收拾得很好,就是臉色不大好,看著就是晚上操勞過多了。
馬洛看了看柴火,問道,“方才沒人來吧?”
婦人瞥了他一眼,心底嫌棄,答道,“沒有。”
馬洛放好柴火起身,卻看見桌上放著一雙筷子。他瞅了瞅賣包子的婦人一眼,分明是有人來了。苦于沒證據,就忍下了。
描著水墨丹青的傘承著大顆大顆的雨珠,阿古的鞋子已經全濕了。許是出來太久,又站久了,左手的傷口隱隱作痛,有些難忍。
“阿古姑娘。”
雨聲很大,可她還是從這雜亂的雨聲里聽出了那人聲音。傘面緩緩抬起,蒼白的臉上已露出微笑,眼底更是含著淺淺笑意。若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見了情郎。
——連薛升也這樣以為。
☆、第24章 故人
第二十四章故人
“薛六爺。”阿古步子稍稍靠前,目光柔柔,“下這么大的雨,你怎么出來了,還不帶馬車。”
都說病美人病美人,阿古可不就是活脫脫一個嬌滴滴的病美人。薛升禁不住將手中的傘往她那邊挪,低聲,“去了竹林,于子千說你已搬走了。我實在擔心,就四處找你。坐在馬車上怕瞧不見你,所以就自己打傘下車了。”
阿古說道,“先去屋檐下吧,那兒水小。”
兩人一起走到屋檐底下,避開大雨,瞧著已被沖刷得干凈的街道,阿古笑道,“偶爾下下大雨也好,把整個京城沖洗一遍,才不覺得臟亂。”
“京城再干凈,有些人的人心,卻洗不干凈的。”
“薛六爺在感嘆洪知禮的事?”阿古安慰道,“不管別人怎么說薛六爺,阿古是信您的。哪怕他們都不信,阿古也是信的。您也是被洪知禮那偽君子所騙,怪只能怪自己交友不慎。”
薛升心中動容,“阿古姑娘……”他微微一頓,試探問道,“在下可以直接喚你阿古么?”
阿古輕眨明眸,低頭避開他的視線,輕輕點頭。薛升心中得意歡喜,“阿古。”
“嗯。”阿古抬眼看他,“薛六爺還有事么,手疼的厲害,想回去歇歇……”
她這倒不是在裝疼,而是真疼。在江邊游到岸上時,傷口泡了水后,就更嚴重了。
薛升回神,這才想起她手負傷了,雖然沒親眼看見傷的有多重,但于子千說都要刮到筋骨了,想必疼得很。都說姑娘家的臉是面如桃花,阿古的卻是白色桃花,唇無血色。從里屋包扎好出來,薛升起身來迎,“車子就在附近,我送你回客棧。”
他仍是想借此機會讓阿古住進薛家,只是阿古執意不肯。又想讓她住薛家購置的小宅中,阿古仍不愿,一句“那不是跟養外室似的么”,就讓他不好再勸。
“你這個樣子,真叫人放心不下。”
阿古嘆道,“以前有個高僧說我命太硬,如今看來,果然是,總是于身邊的人不好。榮掌柜是,洪知禮也是……”
“那種人說的話怎么能信。榮家尋人借債,洪知禮也是自作孽。兩人丟棄妻逃走,倒是可憐了榮夫人和洪夫人。這怎么能怪你?”
阿古感激看他,“薛六爺果真跟那些凡夫俗子不同。”
得美人夸贊,薛升心頭飄然。送她都客棧樓下,親眼看她上樓,這才離開。
阿古拐過樓梯彎處,才覺腿上無力,費了很大氣力才上了樓,倚在樓梯口借力休息。也不知是失血過多還是什么,腦袋昏脹得很。隱隱聽見腳步聲,微覺恍惚,還以為是其他住客。抬頭看去,先見了青色衣角,再見了一張面如冠玉的臉。
薛晉微微俯身,“受了那么重的傷還外出,我瞧你這身子骨可以去做女將軍了。”
阿古看了他一眼,抬腳往自己的房間走去,“若有機會能做女將軍也不錯,到時候還請薛三爺提點。”
薛晉笑笑,見她還能自己走,沒有伸手去托。這一碰,可不是幫她,而是要毀她清譽了。好在金書在里屋聽見聲響,跑了出來,攙她進去。
阿古進了屋里,沒見他進來,還以為他走了,一抬眼見他還在門口,頓了頓說道,“薛三爺進來坐吧。”
薛晉這才進去,也沒關門。見金書拿了刀傷藥出來,好奇道,“金書也懂杏林之術?”
金書身子一頓,阿古已從容接話,“哪里會,我瞧你和大夫弄過三回,自己看著學了點。”
薛晉了然,“自己療傷得多費勁,正巧我來了,舉手之勞。”
金書眨眨眼,見阿古示意自己不要說話,只好去斟茶。
薛晉動作輕緩,步驟一點都沒錯,阿古看在眼里,更覺他特地跟大夫學過。可一個養尊處優的人學這個做什么?她也跟薛升拐彎打探過,家里的大夫可不曾聽說收了薛家人做徒弟,更沒有看薛晉跟誰學過。
“別人都說薛三爺什么都不會,阿古看來,是什么都會。”
薛晉笑道,“我會的東西,總不能大張旗鼓說我會。你若不受傷,也不知我會。”
阿古抿了抿唇,薛晉解開已染血的紗布,稍作清理,才道,“這傷十天半個月能好,只是會留下一道很長的傷口。”他又道,“不過也無妨,反正姑娘家在外頭都是長袖,瞧不見。”
“薛三爺費心了。”
金書端了茶水頓步外頭,聽見屋里沒什么動靜了,轉了轉眼,這才端茶進去,放下茶杯才道,“一瞧見你倆就知道是病秧子,臉跟白玉似的。阿古姐姐就罷了,薛三爺得的是什么病呀?”
薛晉說道,“連大夫也不知,只是身子不好,一直服些進補的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