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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錦玉聽著兩人的對話,哪里還像在別人面前那般親如手足,不過她也習慣了。外人都道他們是兄弟,其實哪里是呀……但這些跟她沒關系。她緩緩起身,準備抱著孩子離開。
洪知禮瞧見她要走,冷聲,“去哪里?”
“去別處走走。”
“賬目都算完了?”
洪錦玉偏頭看他,看著這別人口中的慈父,“還沒……你不是申時之前要么?那賬目,我一炷香便能算好。時辰未到,您急什么?”
說罷,就抱著孩子走了,氣得洪知禮臉色陰沉。薛升搖搖頭,“我早說過你該尋個聽話的賬房。”
洪知禮頓了頓,“錦玉不同……”
“因為她是你的女兒?”
“這也是其中一個緣故。只是她在賬目上的天分,無人可比,經她的手算的賬,一文不差,盈虧一目了然。”
薛升這才明白,微微一笑,“我說你為何會接納被婆家趕出家門的女兒,原來不過是要她做賬房。”
洪知禮瞧他一眼,“薛六爺只管護著我們洪家便是,何必這樣拐彎抹角說洪某虛偽。”
薛升抿了抿唇角,正好洪夫人出來,也不再多言,兩人又如好友那樣喝茶論道了,在別人眼里,當真是一對好知己。
過了半個時辰,薛升想著阿古午歇該醒了,便和他告辭,想過去看望。走出洪家住的小竹林,就見洪錦玉正抱著孩子回來,微微示意點頭,算是打招呼,就準備走。洪錦玉聲音悠長,“方才我瞧見薛三爺也過去了。”
薛晉?薛升微頓,沒有說什么,步子更快了。對姑娘家來說,大病初愈見到的第一人,只怕是最感激的,更何況還是個未經世事的姑娘。薛晉倒是真會見縫插針。
洪錦玉見他疾步離去,瞧了瞧,哼起歌兒,哄著孩子睡覺,繼續往家走。
此時阿古已經起來,躺了一天,只覺骨頭又酥又酸,實在不痛快。她走到門前石凳坐下,金書就上前問道,“阿古姐姐,要喝水還是吃東西?”
“水。”阿古胃和肚子都不舒服,想曬曬太陽喝點水緩緩神。
金書當即去了廚房煮水沖茶,一時竹林寂靜,風吹葉過的窸窣聲都能聽得真切。
阿古單手撐于石桌上,一手托腮,瞧著那蔥翠竹子,還是這樣靜些的好。
忽然聽見有人踏葉而來,驚擾了沉思。
她抬頭往那看去,來人緩步從竹林傾灑的碎光下走來,所著的青色長衫比林中翠綠要稍暗些,卻不遮掩這人絲毫風華。像是水墨畫中人,身材挺秀,墨眉俊雅,唇如溫玉,眼神并不算太精神,卻溫和得如三月春風,讓人對目也覺安適愜意。好像無論山崩,無論地裂,都是這樣從容不驚,俊逸獨絕。
☆、第17章 連環扣(三)
第十七章連環扣(三)
風過竹林,像能洗去凡塵臟亂。再有個像竹子水墨畫里走出的人,更讓這翠綠屏廊添了幾分寧靜。
薛晉見阿古略微怔神,笑了笑。阿古當即回過神,眸光如常,“薛三爺手里提著食盒和藥,難道也是聽了我得病的消息,前來探望?”
“嗯,早上來過一回,金書說你還沒起來。”薛晉邊說邊坐下,不急不緩打開食盒。
阿古微抿唇角,說道,“所以他就多舌說我身體不適?”
“倒不是他多舌,是我多舌問了。將你的事跟大夫說了,大夫就抓了藥。想到你吐了,肚子也不舒服,估計沒什么胃口,所以沒帶炒菜過來,怕太油膩,就買了各種糕點,清淡些,易入口。”
說話間,桌上已陸續擺了糕點,果真是“各種”。隨便一瞧,就看出有紅豆杏仁糕,南瓜涼糕,棗泥山藥糕等七八種。
薛晉將食盒放下,說道,“里頭還有四五種,怕你看多了又沒胃口,吃完了再拿。”
“……哪里吃得完。”阿古沒有動筷,“是糯米做的?”
“是米粉蒸的,糯米吃了滯氣,到時怕會更難受。”
阿古知道他是個心細之人,但沒想到這么細心。事無巨細都做得穩妥,沒有言語上的半分討巧,不像薛升,空有一張嘴,非要看清楚對方動作后才會去做。慢慢吃了一塊紅豆杏仁糕,微甜,不膩。
金書泡了茶出來,見到薛晉,又跑回去拿多了一個杯子。剛跑出來,遠遠就看見薛升也來了,腮子一鼓,又回廚房拿杯子。
阿古也瞧見了薛升,薛晉背對著沒看見,見阿古抬頭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也偏身看去,笑了笑,“六弟。”
“三哥。”薛升笑意淡掛臉上,瞧不出嫌惡喜歡,他走到近處才看見桌上擺放的糕點,笑道,“竟都是糕點。”
薛晉沒有解釋,阿古也沒說話。薛升并不愚笨,坐下身時一瞬恍然,阿古胃口不適,又怎么能吃油膩的菜,此時吃清淡的糕點才最為合適。一時不甘又覺尷尬,恰好金書拿了茶水來,便喝水化解這窘態。
等他還想再讓人倒茶繼續喝,金書卻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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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半旬便是六月沸熱時,此時行走烈日下也并不輕松。可于子千和李卿的眉頭,卻并非因這酷熱而擰起。
兩人進茶館喝茶解渴,想到方才的事,還覺得蹊蹺。
“洪居士不是說,豬都是跟肖場主買的么?肖場主也說賣了豬給洪居士,可為何我們去打聽,豬場里的活豬這月與上月一樣?”
于子千問的直接,李卿已起了數個念頭。他腦子是好使,可如今卻糊涂起來了。難不成那豬還會憑空多出來不成?
“李兄?”于子千不及他聰明,見他久久不言,身為多年好友,已知他琢磨出了什么。
李卿嘆了一氣,“總覺奇怪,可又覺得不該如此。我方才在想,我們昨夜去災民那打聽的,尋了那么多人,過半都有腹痛的跡象,這絕非偶然。今日因豬場活豬的事,我倒是多想了幾分……”
“李兄且說。”
“難不成……熬粥的豬肉不是活的,是死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