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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聽著這中年婦人輕聲細語說話,有些恍惚,“我娘以前也總這么說,說端午就得吃粽子,看龍舟。”
洪夫人笑問,“姑娘是哪里人?”
阿古笑了笑,“自小就跟爹娘住在山谷里學釀酒手藝。后來爹娘過世,就剩我一人,又過了兩年收養(yǎng)了我這酒童,平日也以姐弟相稱。”
洪夫人嘆道,“倒是辛苦你一個姑娘家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也不知怎么熬過來的。”
“夫人憐愛了。”
洪錦玉倒不像母親那樣待人太客氣,客氣就顯得生疏了,笑道,“我二十的年紀,瞧著比你大,就叫你一聲妹妹吧。今日賽龍舟,正好于先生也說要去瞧,一起去吧。”
“于先生?”
“也是住在這翠竹林的一位先生,學識淵博,原本是做翰林官的,后來得罪權貴被貶謫。他就將這當做他隱居的地兒,爹爹也十分款待他。他在士子里頭,名氣十分大。”
阿古笑了笑,“我初來京城,還有許多鼎鼎有名的人不知道的。”
洪錦玉笑道,“我當年來這也誰都沒聽說過,等過了個一年兩載,你誰都認得了。”
“哦?姐姐家不是京城本地人?”
“不是,三年前從……”
洪夫人眉頭微擰,“錦玉。”
洪錦玉頓了頓,收了口,抬眼看著等自己繼續(xù)說下去的阿古,訕笑著轉了話鋒,“于先生定已經在那邊等著了,我們過去吧。”
阿古微點了頭,“好。”
洪夫人抬手輕攔,“這魚湯……”
阿古笑道,“我吃得飽腹,實在喝不下了,正好我酒童還未用飯,就讓他留在這兒吃吧。”
金書瞪大了眼——他何止是吃了飯,還吃了很多呀,薛家那邊又送來許多粽子軟糍粑,他可沒少吃。瞧見洪夫人一臉慈祥瞧著自己,像是他不吃完就不走的架勢,心情頓時陰霾了。
翠竹林碧綠竹子遺世獨立,卻又處處成林。從上面往下看,像翻滾碧波,如云松軟。在下面行走的人往上面看,隱有碎光,并不覺得炎熱。
等走遠了,洪錦玉才說道,“爹爹常說,小事可窺人心,阿古定是個好姑娘。”
阿古看著她的婦人裝束,說話卻仍天真的模樣,明明已是一個孩子的母親,仍舊是不諳世事,“為何這樣說?”
洪錦玉笑笑,“方才我娘打斷我說話,一般人的話肯定會接著往下問的,可阿古并沒有。”
“如此就認為我是好人了么?”
“嗯。”
阿古一時不知說什么好,正好襁褓中的嬰兒啼哭起來,洪錦玉便去哄孩子了。阿古瞧著那嗷嗷大哭的孩子,聽得有些心煩。洪錦玉瞧瞧四下,笑得羞赧,“孩子餓了,我得給他喂食。”
“那你喂吧,我?guī)湍阃L。”
洪錦玉已是感激,“我就說阿古是個好姑娘。”
阿古面色淡淡,見她解扣喂食,時而看看四下。竹林少人居住倒也好,不怕突然有人路過,“我心里是好奇的,但又不好問,看來洪夫人也不想讓我這外人知道。”
洪錦玉對她已全無防備心,笑道,“其實呀,也不是什么不能見人的事。我們三年前從青州搬到這,但爹爹娘親喜歡京城,不想讓人說我們從來不回老家,聽著不孝。”
阿古見孩子有些吐奶,遞了帕子給她,“青州也是個富庶之地,為何不想回去?”
“因為呀……怕遭鬼。”洪錦玉說得有些吊兒郎當,也不打算再說了。孩子已喂飽了,細心將襁褓攏好。瞧著兒子打哈欠,“真是懶貓,又要睡了。”她緩緩站起身,領著阿古繼續(xù)往前走,“其實做孩子挺好的,什么也不用想,只管吃和睡。”
“倒也不好。處處都要人保護,甚至連走一步都不行。”
洪錦玉想了想,執(zhí)拗道,“還是做嬰兒好。”
阿古不和她辯,只覺她跟往日不同了。還是那樣善良,卻在善良中,含了一根銳刺。
竹林綠蔭下,石桌石凳,還有嵌在上面的圍棋盤。圍棋上面殘局未解,零落幾個黑白棋子,各占險要地勢。
洪錦玉走得乏了,坐下身說道,“于先生和李先生常在這對弈,偶爾也會找來些古籍殘局,試著破局。這一局袖珍棋局,我看都放了三天了。”
阿古站身往下而看這殘局,黑棋氣勢洶洶,白棋以擋為主,以并為輔。看棋知百步,白棋氣勢羸弱,像八十老翁。黑棋卻是個年輕漢子,可兵器卻不夠鋒利,屢屢被白棋防御。看似黑棋贏,卻更像是被白棋拖住,行不得,退不得。
按照兵法上來說,是黑棋輸了。
可圍棋就是圍棋,不是兵法。
阿古提捏黑棋,不再以攻為主,落子白棋一旁,封其活路,拆其脈絡。
穩(wěn)穩(wěn)落子,像是能縱橫天下的人,為黑棋刺破白棋防御,攻克千軍萬馬。
棋子剛停駐棋盤,就有個男子怒氣沖沖遠遠喊聲——
“誰在動我的袖珍棋局!”
☆、第13章 入局
第十三章入局
聽見喊聲,阿古抬眼看去,只見是個三十上下年紀的清瘦漢子。穿著一身灰色長布衫,興許是洗了許多回,有些泛白,更顯褶舊。
洪錦玉瞧見他,笑笑,“于先生這么大聲做什么,嚇著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