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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不斷被呈上來的證據,在場不少聽審人員內心沉痛不已。
雙方代理律師各有各的說辭:
【法律就該是不可觸犯,不可動搖的。我們既然是機械新人類,就應該懂得程式化和條例化的重要性,以現有條例為基準才能盡可能保證公平公正。】
【當年我們的前輩第一次自主覺醒了意識,擁有了自我思考和自我感知能力后,沒有人類承認我們。直到如今,在我們還在為著自己的生命權向外人拼命證明的同時,我們自己的同類同樣不把我們當獨立的靈魂來看待。只因我們擁有相對堅韌的軀體,同類欺辱我們更甚。同類的眼中沒有同情、同理、沒有程式化之外的情感理解。如果今天我們的法律只建立在冰冷的法條之上,我們無疑是在自相矛盾,我們沒有人類那樣的情感互通,我們不是人!那,那些在兩次生命權維護戰役中那些犧牲了的前輩們,他們如果真的像人類說的那樣在天有靈的話,也會失望至極的吧。我只問現場內外的各位同胞,我們,有靈魂嗎?我們有感情嗎?我們是新人類嗎?】
當然是!這就是他們為什么萬里迢迢地來到阿卡茲筑夢逐夢的原因。他們相信自己就是新人類!
最終由趙大法官要宣讀判決書時,這位大法官睿智的眼睛看向了在場所有的人和直播鏡頭:很多年前,當我還是個沒有思想,只靠固定程序運作的第一代元年機械人時,從設計我們的那位大師口中聽到過這樣一段話。他說:即便AI擁有意識也將會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成為人類精神世界和物質世界的映射與延展。當AI理解真正的社會運作靠的不僅僅是規則,還當依靠族群間經年累月積累形成的集體意識時,才算是開始構建屬于我們自己的獨有的社會體系。
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問自己集體意識具體指代的是什么?我們都有情緒波動,有感覺感知,有思維和去思維的能力,我們全部人的意識加在一起難道還不算集體意識嗎?直到有一天我坐在安靜的病房里,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為我帶來了一個小小的禮物,收到那個小禮物的時候我的頃刻間,我好像有點懂了大師的話。
陸一久心臟熱了起來。是在說他嗎?可是他聽得不是太懂啊。集體意識?意識如果相當于靈魂的話,集體意識從表層來講就該是大家的靈魂吧。
人類說我們缺乏集體意識,其實指的是我們缺少了一個物種一個種群在億萬年進化過程中由他們的先祖一代代通過基因延續流傳下來的記憶、經驗和情感。就好比某種動物擁有特定的生活習慣,某些雄性自然懂得如何戰斗、獵捕,某些雌性不用教就懂得生育、喂養,以及母性的釋放。某些人即便是面對不認識的陌生人,也能不假思索自然給予對方尊重、友好、體面和關愛。
現場很多高智機械人聽懂了這位大法官的話,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來。
我們承認我們缺乏這個,所以現在星政體不斷推行幼崽和家庭計劃是希望我們能夠從我們這一代學習彌補這些。我們是最擅長學習的種群,哪怕是從現在這一刻學習,也永遠不會太遲,未來終有一天我們也能將自己世世代代積攢的集體意識自動銘刻在我們后代的基因里。我們可以堂堂正正地從各個學術角度證明我們,不愧為阿卡茲人!
現場的聽審員還有網上通過直播觀看的那群人中不少都有了些動容之色。
網上有個評論說的很好,我們需要的是情理之上的正義,而不是正義之上的無情!大法官說完打開了最后判決結果:
【阿卡茲星基克城109C移民區外來移民愛林女士,被指控違背家庭協議成立。】
底下一幫聽審人員全都喧嘩了起來。說了那么多,竟然還是違約成立!
【肅靜!】隨著一聲法槌聲音莊嚴地落下,趙大法官繼續宣讀:【但根據調查其背后原因,愛林女士的行為不觸犯法律,最終判其因為違背協議賠償本地區家庭事務中心一萬鏍幣的違約費用,從此之后不再納入匹配系統中。】
陸一久開心地笑了起來,看向了坐在被告席上那個棲身于臨時軀殼中的女士。
愛林抬起頭來不敢相信地看著大法官和陪審席上的諸位,機油撲簌簌從她那臨時軀殼的眼睛中流落下來。
現場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掉眼淚的這一幕,包括很多在其他地方利用直播觀看現場的觀眾們。
哭泣對于一個機械生命體來說是非常艱難才能做出來的動作。有些人的哭泣不過是模擬動作,基本上不會讓他們這里機械人看了后有什么特別反應。然而,愛林的眼淚不一樣,她的淚水流出來的時候,很多人都是心臟那里莫名發酸,鼻腔以上部位不斷發脹。
奇怪這是什么感覺?
愛林抹掉了眼淚回過頭來在人群中張望了片刻,看到了陸一久時,她又癟癟嘴,委屈巴巴地一歪腦袋,笨拙地笑了起來。
我的朋友阿久今天的我,比當年第一次踏上阿卡茲的土地上時更幸福。這一刻的我,好像真的重生了。
現場內外不少人都被這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所感染,大家一起不斷重復觀看著愛林的哭泣與最后那個笑容,仿佛明白了什么,仔細去體味又沒那種語言能力能夠表達出來身體里古怪的感覺。
馮曼女士在自己的車內看著現場,當看到最后那個笑容時,她切掉畫面將電話打了出去:就這樣吧,不要鬧了。
我們的人已經準備好了,一定能借著這次事件多爭取些專項福利,那個愛林只需要拉攏住她,再不斷地炒作一番
我說不用了!馮曼眼神犀利地掃了過去,她,沒什么用。算了吧。
可是
我說算了就算了,聽不懂嗎?馮曼口氣變得嚴厲起來。掛了電話,這位高智女性機械人轉過身去看向窗外冰冷的建筑:真羨慕她啊!
愛林下庭后被胡佛派來的人給接走了,陸一久帶著滿心的喜悅趕回去繼續開工干活兒。
這個案子的審理過程在網域內部不斷被刷新了播放量,一是由于這案子最近熱度正火,二是這算是這么多年來在偏遠的移民區第一起正式公開審理的與家庭協議有關的案件。
陸一久在攤位上忙碌時,不斷有客人在聊著這個案子,很多人還主動和陸一久討論。
以前也曾經有過不少類似案件,最后都是不了了之。大多數都是外來移民受罪,要么一直忍耐要么干脆逃離開移民區去當游魂,還有的被逼反殺的下場可慘了,都是直接被毀掉芯片。這是第一次公開審理得到的懲罰相對較輕的案子了。
這種懲罰輕?一萬鏍幣可不少了,誰付得起啊?
那也比從前好多了吧。以后不用再被加入匹配系統,多好的一件事啊。愛林現在火了,憑她的名氣隨便做點兒什么很快就能賺到一萬塊了
還有人來問陸一久是不是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所以才幫愛林的。
這下愛林如果往你攤子前一站,你可就又得火好久。619,你別的不行做生意的頭腦還是可以的嘛。
陸一久一律當做沒聽見裝傻。被說又不少一塊兒肉,原主619被說了那么多年都能如此淡定日若,他也能行。
晚上,凱迪打電話來說要請陸一久他們吃飯,被他給婉拒了。上次和郭平去高級餐廳吃飯他已經見識了不少,當時是有那個條件可以為他打掩護,這要是和認識的人一塊兒吃飯,就不可能像之前那樣各吃各的了。
別人請客點什么他就得吃什么遭不住啊。
收攤兒后帶著克萊其頓回到自家公寓下面,獨輪車愛林靜靜地站在大門口等著他們。
克萊其頓一看到那獨輪車在心里翻了個白眼兒:怎么又來了?
陸一久走上前去打量著她如今的樣子:你怎么還是這樣子?
我喜歡現在這個樣子,可以裝東西。愛林大大方方地說道,胡佛先生說可以先借給我一筆錢讓我買一副軀殼我覺得還是這樣比較好。
你喜歡就好。陸一久知道這肯定是人家深思熟慮后的結果,并不多加干涉。
他們想讓我去別的地方,給了我一份工作。凱迪先生說讓我自己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