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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干活的工人此刻都聚集了過來，站在巨型深坑的旁邊，探頭探腦地往里頭張望。

大個頭兒被改造后的機械身體因為重力加速度的沖擊和下方特制鋼筋的反作用力，此刻已經散落成了七八塊，卻沒有到碎得不成型的狀態。可惜的是，他的機械腦袋受到的損害最嚴重，缺損了四分之三，僅剩下的四分之一還扎在最中間那根特制鋼筋上，只留下了半邊左臉連著半截豁了個大口的，正在往外噴射著細微火花的斷了的脖子。

然而這半張左臉的嘴角和眼睛是微微上揚著的。

似乎在笑。

沒有血腥場面是因為他，或者應該稱之為她，被改造成了堅固耐造，全金屬與機械零件打造的身軀，全然沒有了仿生血管、內臟、骨骼那些東西。

陸一久站在人群之中，看著僅剩下半張臉的大個頭兒。半晌，他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腦勺，心里怪不是滋味兒。

太狠了！對方沒有絲毫的猶豫與害怕，結果才會如此慘烈。

不知道那大個頭兒機不機靈，剛剛有沒有明白他剛剛話里的意思。如果他沒有逃走，那自己是不是就犯了大錯了？

撬棍尖叫一聲沿著旁邊的□□下到了深坑之中，他首先去查看的是他給大個頭兒最新裝配的那些配件，確定東西損毀不嚴重后，才意識到關鍵應該先去檢查那家伙的芯片。

在剩下的那四分之一個機械腦袋里并沒有芯片，撬棍急不可耐地在周邊一點點地仔細尋找起來。

陸一久面無表情，其實內心亂成一團。逃走了吧？他應該是聽懂了，逃了吧！

找不到找不到！怎么可能找不到？撬棍的聲音從深坑中傳了出來。

你在找什么？大胡子監工對著下方喝問了一聲。

胡佛先生，我，我在找找我助手的芯片。撬棍揮著細弱的機械手指，可憐巴巴地解釋，肯定是掉在這下面了，我必須找到。

你那個不是個機械助手嗎，芯片丟了再換一個就是，我看外殼損傷倒是不嚴重。不要耽誤我們的工作，快點兒把你助手的外殼拉上來，馬上要澆筑了。監工的語氣略有些不滿。

不行的，我必須找到，您再讓我找找看。撬棍的聲線在顫抖。那不是換一個芯片就能解決的問題啊！

半個小時，再給你半個小時。喂！叫吊車來把下面的軀殼先吊上來，半小時候后澆筑地基。大胡子監工的眼珠子閃了閃，不由分說做了決定。

陸一久緊張地抱緊了幼崽的身體，所以是逃走了嗎？

您給我一天的時間吧，我請專業人士來尋找。撬棍不安地扭動著身體，從一根棍子焦躁成了一個彈簧。

一天？哈，你當你是誰？停工一天老子要產生多少損失？大胡子監工冷笑，居高臨下地蔑視著撬棍，新買一塊機械體芯片花不了你多少錢，停一天工的損失把你拆開賣一萬次都還不清。

周圍圍觀的群眾集體發出了嘲笑聲。

活該！陸一久再度聽到了身邊工人們的小聲議論。

看他這么在意芯片的樣子，那個傳言是真的吧。

應該是了。普通的機械芯片花不到他一周的薪水，哪里值得這么著急去尋找？他那助手體內絕對是意識芯片。

他膽子好大！沒人管了嗎？

之前又沒有證據，如果他找不回那塊意識芯片，之后再報警一查一個準。

他不敢承認自己在找的是意識芯片，那樣就等于承認非法將機械人改造成機械體，會被抓起來的。

陸一久聽著身邊這些移民們的議論紛紛，微嘆一口氣，抱著幼崽悄悄地退出人群往工地外面跑去。

對不起！跑回自己的出租車前，陸一久沉默著在自己的心底道了個歉。他不能幫著報警，一查就能查到他的，他不能把自己卷入這樣的事情當中，增加自己曝光身份的風險。

現在他只希望那根撬棍機械人找不到大個頭兒的意識芯片，被其他看不慣他的人給舉報吧。

自己能做的，只能到這里。

重新開上出租車，陸一久的內心還是沒辦法及時平靜下來。車子繞到居民區轉了兩圈，接了三個單，這三單倒是沒有再被乘客惡意少給車錢。

中午時分，車輛自動朝著充能休息站跑去。路上，陸一久看到了更多和他一樣在這個移民區開出租車的司機。他們大部分都是有著類人外形的機械人，偶爾也有一部分特立獨行的，用的是非人類的夸張的軀體。不過，此時的陸一久已經明白他們的腦子里裝配的絕對是意識芯片。

無自我意識的機械生命叫機械體，有自我意識的機械生命叫機械人，也就是他們這里說的人。他們之間最大的區別不是外形，不是智能的高低，而是體內的芯片區別。

普通的芯片與意識芯片的區別。

正如S619他的智能級別只是被定為初級智能，卻因為有自我意識而是機械人，而那些在小超市和辦事中心工作的機械眼，雖然比之619要更聰明，智能程度和武力程度都要高，卻只能是工具。

充能站這里有大量的出租車來排隊，司機們就趁著這會兒充能的功夫休息一下，有些吃點兒喝點兒，有些在休息區的躺椅上隨便一趟，趁機休息。

沒錯，機械人也需要休息。其實他們可以不用休息的，只不過很多都已經養成了習慣。

陸一久把車子停好等著它自動被送去排隊充能，在休息區門口他撞見了一位海馬模樣的司機。對方正在門口的長廊前勾著尾巴來來回回地走動著，胸前的育兒袋里有著兩只和他模樣差不多的小海馬。

大概是看著陸一久帶了個幼崽，這位海馬外形的司機主動靠了過來：619，你還真的去匹配家人了，得到了個幼崽？恭喜你啊！

陸一久開心地回應：同喜同喜。

誰跟你同喜啊，我家崽子是我自己生的，你那個可是匹配的，又不是你的崽子。海馬司機笑道。

生，生的？陸一久差點兒掉了下巴。這里不是機械之城嗎？原來還有除了機械之外的智能生命存在？

看來這里的禁忌就只是人，其他非人類外形的生命體能夠在這里自由生活。

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海馬司機。是了，公海馬負責產子，怪不得這家伙說孩子是他生的。他倆的喜事果然不能相通。

這個崽子挺好看的，模樣也機靈。你好福氣啊619，他長大了肯定不丑，配你足夠了。你打算什么時候讓他長大啊？海馬司機說著還沖陸一久挑挑眉。

陸一久聽不明白，還能讓他長大？

你裝什么傻？海馬司機的喇叭嘴往外突了突，不能長大干嘛配給你？理論上只要和你生活一段時間，你愿意他同意，就能修改生長程序，讓他長大了，不過不修改也沒關系，他也能一天一個樣兒地自主生長就是速度會慢一些，不然幼崽機械人的研發就沒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