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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夜,森冷無比,寒風刮過墳頭,變成一股股的陰風。這陰風,吹得二人衣袍鼓動。
廖子承壓下被風揚起的袖口,又問:“滿月案,落花洞女的詛咒,甚至封蓮在寺廟抽到的簽文,都是你動的手腳?”
顏寬曾對華珠說過,他從沒想過太子會來瑯琊,也沒想過能用他的雙手替顏澈報仇。甚至太子來了,顏寬一直在想怎么擊垮太子,可始終沒找到合適的方法與時機。直到那天封氏告訴顏寬,她抽了下下簽,府中有煞星作祟,顏府有可能毀于一旦。顏寬沒往心里去,封氏又說,冷柔在路上碰到了落花洞女,被詛咒會有血光之災。而顏澈在出征前,也被落花洞女詛咒過,顏澈不信,毅然去了,結果出事了。顏寬本來也不大信,可是見封氏嚇成這樣,便腦海中靈光一閃,既然大家都相信詛咒,為什么他不干脆利用詛咒?這樣,他就能替顏澈報仇,也不用擔心會被官府抓住。畢竟,靈異案件,官府是承認的。
這一切,看起來,似乎真的只是巧合,可隨著事態的發展,埋葬在深處的真相浮出水面,才驚覺,不管是顏寬的復仇也好,燕王的篡位也罷,都是被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暗中推波助瀾。
這雙手,賦予了他們打垮太子的機會,也賦予了他們毀滅太子的靈感。
這雙手,來自冷柔。
“顏澈為了你出征,我知道他會很危險,我不擔心他殺不光海盜,我只怕有人在他背后放冷箭。所以,我讓落花洞女詛咒他,希望借這個詛咒令他萌生退意??墒恰菢拥牧x無反顧!”講到這里,冷柔的笑容終于被痛苦的神色取代,“我求他!我跪下來求他別走!廖子承你明白嗎?我才是他妻子!但他為了一個男人豁出生死!你叫我如何不恨你?”
廖子承沉默。
冷柔抹了眼淚,拿出一張有了許多念頭的小像,苦澀一笑:“你瞧,他畫的多好,跟你九分神似了?!?
廖子承的眸光動了一下。
冷柔捂住嘴,淚水再次掉了下來:“他死在海上,死之前把柳昭昭的梅莊地圖寄給王三爺了,還有一份信,信上寫明了誰是兇手。我想,我不能讓兇手好過。我要讓吳旭平、楊忠、陳漢、劉長隆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我讓人剖開他們的胸膛,讓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取出內臟,我告訴他們,這是你們謀害我丈夫的代價。他們哭著求我,說再也不敢了。可是我問他們,我丈夫被你們活活燒死時有沒有請你們放過他?他們全都不說話了。
當然,我的目的并不在于詛咒明德太后,所以五行陣沒必要真的應驗。第五名受害者,我選了顏博。這樣,就能讓顏家成為受害者,從而沒人懷疑到顏家的頭上,我,自然也不在官府的懷疑范圍內了。”
“為什么要給顏博紋身?”廖子承打斷她,問。
冷柔眼神一閃,說道:“紋身罷了,又沒有傷害他。不紋身,這種效果就不逼真了,不是嗎?”
廖子承凝了凝眸:“按照五行神獸的規律來看,你應該給顏博紋上黃龍,但你紋了一個長條。而且前四名受害者是刺青紋身,顏博是鴿子血紋身。由此可見,顏博的紋身,不是你干的。”
冷柔垂眸,微微一笑:“信不信由你,你還想聽我把我的故事說完嗎?想聽的話不要岔開話題?!?
廖子承望向了旁處。
冷柔又道:“我弄出滿月案,成功引來太子,也引來了燕王,只不過燕王躲在暗處,只悄悄地與父親接洽。十二月八號那天,母親帶幾個孩子去寺廟上香,我也去了。半路,我讓提前做好準備的落花洞女沖出來,詛咒我有血光之災。我希望,把大家帶到迷信的區域,可我明白,一個落花洞女的詛咒不足以引起大家的重視。于是,我又給簽文動了手腳。保證母親抽到‘福禍雙至、興亡旦夕’的簽文。母親迷信,兩件事加起來,她一定會深感不安,會告訴父親。然后我,主動找到父親,與他談了失蹤的把戲。一個是古井失蹤、一個是牢籠失蹤、一個是火焰失蹤。他聽后大為受用,幾乎是水到渠成,跟燕王一起敲定了謀害太子的方案。后面的事,你們就都知道了?!?
廖子承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看著她道:“太子被擄走那晚,被淑云施展了意識之術。淑云,其實是你的傀儡?”
冷柔的睫羽輕輕一顫,涼薄地笑了:“淑云那三腳貓的功夫,一個晚上怎么足夠把赫連笙弄成那樣?”
“所以,是你親自上陣的了,難怪你要在第一輪就消失?!绷巫映姓f道,“不是為了撇清顏家的嫌疑,而是想要躲避眾人的視線,在第三輪消失后等待赫連笙的落網?!?
冷柔慢悠悠地笑著。
廖子承看著這張美得勾人心魄的臉,怪道人都說美人蛇蝎,果真不假:“苗族巫女,你藏的真深!”
冷柔仰頭,望著星空,燦燦一笑:“七年前我給你下毒的時候,你就該有所警覺了,尊敬的提督大人。”
“你才是真正的落花洞女,在等待天神迎娶你的途中,不小心愛上了顏澈。”廖子承說完,冷柔臉色就是一變,廖子承搖了搖頭,“制造一個又一個傀儡,你累不累?”
冷柔紅著眼眶笑了笑:“累,讓別人代替自己過本該屬于自己的人生,這種滋味兒,其實不大好受呢。所以今晚,我們來個了斷吧。這其中一杯酒,我本來打算在年夜飯上敬給你,你提前來了也好??纯蠢咸欤降渍驹谡l這邊。”
廖子承的眸光動了動,拿起右手邊的酒杯,一口灌了下去!
冷柔拿起剩下的一杯,含淚笑了笑,送至唇邊。卻突然,被廖子承奪了酒杯。
冷柔一怔:“你做什么?”
“你的意識之術與毒術,都是在梅莊學的嗎?”廖子承問了一個非常不合時宜的問題。
冷柔點頭:“是。”
廖子承的眸子里掠過一絲暗涌,看向冷柔,正色問:“你確定這兩杯真的有一杯放了毒嗎?”
冷柔冷冷地看著他:“我確定,而且我知道是哪一杯,但我不會告訴你。選擇權在你手中,你有一半的機會活下去?!?
廖子承輕輕一笑,義無反顧地把剩下的那杯酒也喝掉了。
冷柔的臉色變了:“你……你瘋了?真的是有毒的!沒有解藥!”
“七年前,你毒不死我,現在也一樣。”淡淡說完,廖子承站起身,走了兩步,五臟六腑猛地一陣痙攣,他頓住,愣了幾秒,噴出一大口黑血,隨即兩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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嚶嚶嚶,留個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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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人體密碼
冷風狂嘯,馬蹄聲,聲聲入耳。
華珠與顏博將速度提到了極致,一路朝十里坡墳場奔去。
夜色不知何時悄然降臨,月牙兒孤零零地掛在天空,繁星閃耀,與人間煙火相映生輝。
不知是哪家先點燃了鞭炮,炸響在寒冷的夜,激起一片歡騰的笑聲。
人世間果然繁華,可若不是與喜歡的人在一起,繁華最終全都會變成孤寂。
華珠騎在馬上,內心涌上一層說不出的哀涼。
這種哀涼,無關環境,無關風月,就是好像兩輩子走來,一幕幕開心的不開心的,閃過腦海。
奇怪啊,她此時不是應該擔憂廖子承的安危嗎?為何腦子里還能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