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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要把我嫁掉嗎?什么時候?”顏婳的表情忽而變得嚴肅起來。
封氏看著這么緊張的女兒,笑著拍了拍她手,說道:“女兒家到了年齡總得出嫁,娘為你尋的,一定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男兒。這事兒,快則數日,滿則一、兩月便會有眉目了。”
竟是……這么快?
顏婳的眼底閃過一絲不知名的慌亂,連怎么回房的都不知道。
顏婳走后,封氏笑容一收,沉聲問:“那邊怎么樣了?”
羅媽媽苦著臉一嘆:“我等了一、兩個時辰也沒等到蔡婆子的口信,剛剛借著巡邏的名義往知輝院走了一圈,你猜怎么著?門兒給鎖上了!”
這么說……蔡婆子失敗了?
封氏的嘴巴都要氣歪了!一個小小的庶女,怎么就是接二連三地叫她栽了跟頭?
羅媽媽忙為封氏拍背順氣兒,并安慰道:“您消消火兒,可別氣壞了身子,大小姐那邊兒還等著您來張羅呢?!?
提起顏婳,封氏的火氣才稍稍消了一些,隨手捏起一塊酥餅,一邊摘著上面的芝麻,一邊說道:“若不是為了她,我何至于那么在乎一個晴兒?又何必替燕王妃做這么一頓吃力不討好的苦差?我還不是想著,有王妃幫襯,婳兒將來在京城更容易立足一些!”
她的女兒貴為北齊第一才女,瑯琊這些王公子弟怎么配得上?縱然無法嫁入皇室,也必須成為第一家族的主母!
羅媽媽忙不迭地應和道:“您的苦心,老爺終有一天會明白的。我倒是覺得,去一趟寺廟未必不是好事?!?
“怎么說?”
“您可還記得上回抽的那支‘陰陽簽’?”
福煞雙至,興亡旦夕。封氏點頭,表情有一瞬的疑惑:“這我記得,但這有什么好的呢?”
羅媽媽慢慢兒地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來:“您只管去廟里呆著,旁的事兒交給我,等您回來,我保證一切都如您所愿了!”
*
翌日,封氏收拾好行李去了寺廟。
同一天,太子妃辭世,太子預備帶著她的遺體返回京城,要將她葬入皇陵。
月伶上門,將一個桃紅木盒子送給了華珠:“這是柳姑娘讓奴婢交給您的,柳姑娘說,她這一生沒有朋友,唯獨和年小姐能聊上幾句?!?
“你以后打算怎么辦?”華珠看向褪去了宮女服飾的月伶,友好地問了一句。
月伶微微一笑,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和兩顆小虎牙:“我打算帶著月娥的骨灰回她的家鄉。柳姑娘的所作所為我至今無法釋懷,但月娥也殺了她娘親,算是……算了,我不想再提那些案子了。”
華珠瞳仁一縮,問:“娘親?暮云芝不是她姐姐?”
月伶淡淡一笑,帶了一種歲月的無奈和蒼白:“柳姑娘是私生子,暮云芝很年輕的時候就生了她,怕不好嫁人才謊稱是自己的小妹妹?!痹铝娴男θ莺苌n白,“柳姑娘的姐夫,嗯,其實應該算是繼父,從她很小的時候就……就對她不規矩。她找暮云芝哭訴,但暮云芝敢怒不敢言,就睜只眼閉只眼,任由女兒被那禽獸欺負。柳姑娘不堪受辱,才去了青樓?!?
難怪柳昭昭那么痛恨別人罵她不清白,也難怪她姐姐,不,她娘,那么有錢,她卻依然淪落了風塵。
可即便如此,在她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時候,卻依然盡了最大的努力為暮云芝鋪路。
只是造化弄人,暮云芝又因她的惡念被殺害了。
這一刻,自詡伶牙俐齒的華珠忽而詞窮,不知該說些什么好了。
“柳姑娘說,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誤會她,但希望你能明白她。”月伶傷感地攏了攏發間的珠花。
她到底是一名善良的女子,盡管痛恨柳昭昭殺死月娥的行為,但又無法不同情柳昭昭的遭遇。
華珠打開手中的桃木盒子,一支紅寶石梅花釵映入眼簾,如霞彩一般絢爛,看著它,華珠仿佛可以看到月夜下,那一抹艷驚天下的倩影。笑如春風、艷若桃李、媚如狐仙、韻似鎏年。她無緣目睹梅莊第五女在最美麗的年華,綻放出的最動人的風采,但她,會一直記得這么一個人。
關上盒子,華珠幽幽地道:“暮云芝生前沒能做個好母親,但愿死后……能在地底彌補對女兒的虧欠?!?
月伶起身,后退一步,對華珠磕了個響頭:“我知道年小姐不是為了月娥才將案件查個水落石出,但我依然,要替月娥謝謝你,也謝謝廖公子。”
語畢,又磕了個響頭,“這是為廖公子磕的頭,請年小姐告訴他,我很感激他。”
華珠扶起月伶,輕聲道:“你如果沒地方去,可以留在我身邊。”
月伶抹了眼睛的淚,笑著道:“等哪天年小姐需要我的時候,如果我又恰好出現在了您面前,我,一定會為您效犬馬之勞!”
華珠不是一個特別感性的人,很難理解人世間的善良與感動,說留下月伶也只是因為月伶的確有幾分能耐。她這人,不信承諾。但看著月伶真摯真誠的眼神,華珠還是點了點頭:“好,你的話,我記住了?!?
月伶吸了吸鼻子,又想流淚,卻笑著忍?。骸皩α耍媚锱R死前,有一句話,讓我務必轉告你?!?
“什么?”
“不要尋找梅莊?!?
*
午間,華珠在研究顏博拼湊完整的骷髏頭,琢磨著冷柔消失的真相。一般來說,毀掉骨頭,會選擇用錘子這一類的利器,進行敲碎。但對方是用非常鋒利的刀或劍,將頭骨一片片切開。這種行為導致的結果是,碎片比較容易被拼湊完整。
難道,對方就是希望他們將它拼湊完整嗎?
一個完整的骷髏頭又能代表什么?
或者……向他們傳達什么?!
巧兒進屋,看見自家小姐抱著一個骷髏頭發呆,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小姐……大房來話,叫您過去用膳。”
華珠將骷髏頭收好,又凈了手,然后去往大房。
路過穿堂時,顏碩正歪在藤椅上喝藥。
確切來說,是丫鬟一勺子一勺子地喂藥。
他似乎怕冷,用毛毯把自己裹得像個粽子,手腳全在里頭。既如此,為何不索性回暖烘烘的屋里坐著?該不會,他專程在這里堵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