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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間靜悄悄的。
等到快要吃完的時候,殷言聲抬起頭來:席寒。
他臉上有點嚴肅, 像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后才開口,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席寒說:怎么了?
殷言聲握筷子的手隱隱有些發白,他黑沉的眼眸靜靜地望著席寒, 然后慢慢開口,聲音干澀:公司現在出現了問題,資金周轉不開。
席寒眉梢微挑,等待著面前小朋友的下一句話。
殷言聲只覺得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用刀在捅他的心臟,他的心血野心和勇氣這個時候成了一個笑話:所以我們可能開不了多久了。
席寒指尖捻了捻,若有所思。
他還以為面前的小朋友遇到了什么大事,原來是公司的事。
互聯網小型公司的生存環境不易這不是什么稀有的事,隔個三年就是一個劫,面臨著收購關停等問題,說實話,這個能堅持這么久也算是厲害了。
他應了一聲,溫聲道:發生什么事了?
殷言聲大致說了一下安慶的手段。
其實也就是利用自身優勢去打壓,再打打價格戰,對方能直接把他們耗死。
他說著,慢慢抬眸看了席寒一眼。
這人靠在身后座椅上,修長的雙手交疊在一起,姿態隨意且是閑散放松的。一副閑適優雅的樣子,像是衣襟垂落的飲茶之人,不理世俗。
殷言聲更難受了,他垂著頭慢吞吞地開口:但是你放心。
席寒能看到他頭頂的發旋,隱在黑色短發間,薄薄的碎發只有一厘米多,瞧著毛茸茸的。
他道:放心什么?
殷言聲抿了抿唇,認認真真地開口:你一個月三萬還是不會變的,現在不變,以后也只會多不會少。
面前的人穿著一件黑色的毛衣,皮膚白皙身姿勁瘦,黑發下的臉龐透著一股玉質的白,整個人有種清凌凌的勁。
殷言聲身上有股韌勁,夾雜著一些冷意,這就使他什么時候看起來都是一種向上的感覺,像是一塊透明的冰,澄澈又是冷冽。
這時候看著一個人說些養你之類的話,就顯得過分真誠。
席寒手指點了點桌子,他現在發現了一種樂趣,就好像突然明白為什么有的電影中主角對另一個說我養你啊那一幕成了經典,以至于現在的很多人還是把這句話當成是一種情話。
這果然很戳人心。
他唇邊帶上了幾分笑意,上身向前傾了傾,壓低了聲音問:小朋友怎么保證我一月三萬?
手拉住殷言聲的手,用尾指在掌心似有似無地滑過,有點細微的癢意,撓起來又沒勁。
席寒的視線幾乎在殷言聲身上流連,眼尾勾纏著一點笑意,如同蛛絲一般地繞,用視線都能把人撩得火起,要是殷言聲夠成熟的話,他就會知道這個詞是勾.引。
西游里引誘和尚的女妖精,風月場上抬眸輕笑的勾手,一舉一動都是調情。
殷言聲頓了頓,他覺得掌心很癢,手指輕輕動了動,卻沒有移開,只繼續道:我去互聯網大公司上班,年薪大概能有四十萬。
其實當初他們那一屆畢業的時候,有人就簽下了這種大公司,當時好的年薪也就這么多,不過幾年過去了,可能翻了一倍。
給席嬌嬌一年三十六萬,剩下的他留著,再加上這些年攢的一些錢,總之生活還過得去,無非就是比現在累。
席寒頓住了。
他收斂了那副輕浮的神情,微微正色了幾分:你留的有些少。
殷言聲不太在意,他什么日子也過過,以前也是精打細算的,說起來這幾年才好了:還行,有各種補貼,吃飯什么的都便宜。
席寒失笑:那我不真的成吃軟飯的了?以前年收入高的時候一月三萬還能說是情趣,要是真年薪四十萬給他三十六萬,就真的說不過去了。
殷言聲皺了皺眉:沒有,我愿意。
他顯然很在意席寒這么說自己:要說起來,公司本來是你的,我才是那個小偷,我奪走了不屬于
好了!別說這種話。殷言聲的話語被人打斷。
他愣了愣,看著席寒。
對方慢條斯理地握住他的手放到唇邊親了親,掌心傳來的觸感很柔軟:小朋友。
席寒抬眸,他的眼中帶著幾分幽邃,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海洋或是天空:我們已經結婚了,這些屬于共同財產,沒什么奪不奪或是偷不偷的。
做生意講究能者上中者讓,小朋友既然能讓人聽你的,那就是你的本事,要真是每個人都像你想的那樣局限在道德或是親情里,那現在也沒有什么百年企業了,早都就垮了。
小朋友能干,整個公司在你的管理下井井有條蒸蒸日上,那就是本領,那你就是能者就該上,這沒有什么好說的。
說到這兒席寒笑了笑,他饒有興致地道:要是你夾雜著別的公司把這個賣了,卷著錢跑了人我再也找不到,那勉強才能算的上是奪了去。
殷言聲垂下了眼:我不可能那樣做的。
外面是細細的雪,遠處的樓頂上落了一層白,像是白霜似的,給原本高樓大廈上明朗的線條鍍了一層邊,窗外遠處有人影,細微的一個,車與人都是小小的,玩具似的。
殷言聲說:以前錢對我很重要,我姥姥生病需要錢,每次透析都是花費,我就一直很努力地攢錢。
那時候他還小,只能做送牛奶幫著洗車發傳單這類的工作,樓下偶爾會有收廢品的,廢紙和書按照價錢也不過兩毛一斤,一蛇皮袋子書也不過一倆塊錢。
他就去那種大型的廢品回收站,那里價錢能翻上幾倍。
那時候殷言聲攢錢,每天放學路上都琢磨著怎么能賺一點前補貼家用。
那個時候錢好像都不是錢了,它是命。
透析一次就能讓姥姥消腫,蠟黃的臉上多點血色,仿佛注入了生機還能再陪他一陣子。
多神奇啊 ,那似乎已經不是紙幣了,它完完全全的是命。
錢對我很重要,我便私心覺得對你也重要,所以我才會做出那種事情。
他想要拿了席寒最重要的東西去逼迫他,讓他不要離開他。
還有遇見席寒,難道那天晚上一個人站出來給他解圍再邀他去房里住一夜,他那時候真的心如止水嗎?
難道他的心中真的如同面上表現的那種淡然而又堅決的拒絕嗎?
都不是。
他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他卻覺得他們之間隔著的是王母隨手劃下的那條銀河。
他終其一生可能都跨不過去。
殷言聲原以為這些話他會永遠埋在心里,可到現在才發現,以前那些痛心酸澀的事到頭來也會這般淡然地說出。
席寒用手指將人下巴抬起來,他望著那雙眼睛指腹在下巴處摩挲著,輕聲道:那小朋友現在知道什么對我最重要了嗎?
殷言聲覺得心頭某處輕輕地融化了,一種暖流順著心臟傳到四肢百骸,他臉上一熱耳尖便悄悄變了顏色,他不敢看那雙過分深情的眼,視線移開:知知道了。
席寒滿意了。
湊過去輕輕親了一口眼前小朋友的側臉,用指腹摸了一把:知道了就好。
殷言聲手指動了動,眼中有笑意浮現。
席嬌嬌最重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