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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言聲點了點頭,自己按照記憶里選好了地址。
頭頂螺旋槳飛速地轉,帶著直擊耳膜的噪音緩緩上升,席寒一直不喜歡這種聲音,只是微微抿著唇,無聲地握住殷言聲的手。
地上的一切在飛速地減小著,帶著微微的顛簸感,殷言聲看著窗外景象輕輕地閉著眼。
安城的車水馬龍漸漸遠去,不多時他聽到了在嘈雜聲里他聽到了席寒的聲音:這里能降落嗎?
可以。
他睜眼向外看去,僅僅是半個小時,安城的高樓大廈已經遠去,取而帶之的是鄉村的自建房。
飛機漸漸降落,停留在村里的廣場上,現在是冬天,這里沒什么人,那些健身器材皆閑置著,在冷風中獨自領略著寒風的滋味。
天已經亮了,但沒有太陽,天空看起來還是灰蒙蒙的,光也透不進去。
等平穩之后席寒先下來,接著將殷言聲也出來,對方的神情有著肅穆和一些不太明顯的傷心,眼眶微微泛著紅,但沒有淚水,臉上有些蒼白。
席寒摸了摸殷言聲的臉,帶著些許的涼意,他溫聲道:去吧,既然回去了就看看老人。
殷言聲說:你不跟我一塊去嗎?
席寒說:不了。他伸手將這小朋友的衣服裹緊,只說道:你什么時候回來我接你。
殷言聲看起來還想說什么,席寒溫聲道:別耽誤時間了,趕緊去吧,我們以后再說這些事情。
殷言聲無聲地點了點頭,他突然摟住席寒,把頭埋在他脖頸間,在這寒風之中道:席寒,謝謝你。
懷中的人氣息很熱,席寒拍了拍他的背:小朋友和我說這些做什么,趕緊去吧。
殷言聲從他微微退開了一小步,緊接著在水泥澆筑的路上行走,在一個朱紅色大門面前停下,用力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席寒看著他進去,點了一支煙,直到燃盡之后才重新登上直升機。
他垂目看著地上的一切,殷言聲進的那家朱紅色大門門牌上是耕讀世家四個大字,其下貼著描著石榴的白瓷磚。
席寒的眸色帶著一抹幽深,只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戒指。
喪葬之事,都是鬧人心煩的,許久未歸家的孩子貿然帶著一個男人回家,還是在老人日落西山之時,怎么都不合適。
這小朋友有孝心,看看祖父,他們最多也就是分離幾天,實在沒必要這個時候還黏在一起。
駕駛員回頭:席先生?
席寒道:就去方才的小區里。
沉悶的大門別推開,房間里人很多,李阿姨眼睛有些紅,也不知道這段時間哭過多少次了,看見殷言聲進門時有些愣:小聲,你這么快就回來了?
殷言聲只點了點頭。
殷父如今也五十左右,頭上也有了白發,見了兒子一眼沒有吭聲。
祖父母一輩子只有殷父一個兒子,現在這個房間里子孫輩的都是殷父的孩子,大兒子殷言聲亡妻所生,后來又和李文娟生了一子一女,兒子殷子成今年剛成年,女兒殷朵才九歲。
房間內氛圍透著一種悲愴而又肅穆,老人今年已經年近八十,形容枯槁藥石無醫,唇上泛著一種青紫色。
現在又精神了些,氣息微弱,一雙眼睛渾濁地似沾了土的玻璃珠,看著殷言聲虛弱開口:你是?
殷奶奶淚眼婆娑,握著老伴的手道:這是殷言聲,大孫子。
她伸手抹去淚,唇角不住地哆嗦著:老頭子,他的名字還是你起的。
老人低低地嘆氣,他呼出來的氣多吸進去的氣少,手掌猶如老樹皮一般失去了光澤:言聲吶言聲,他已經沒有太多力氣去說話,像是每說一個字都費勁似的:你現在會不會說話啊?
殷言聲眼眶全部紅了,他握住老人的手,澀然開口:爺爺,我會了。
那就好,好。
他唇顫了顫,就不說話了。
這是人生最短暫的幾個小時,殷言聲能感受到溫度一點點地變涼,隨著墻上鐘表的聲音滴答作響,最后的一口氣被吐出來,老人安詳地閉上眼睛。
房中有哭聲響起,自此之后他只存在于記憶之中。
第43章 尋找 他獨自去找他的貓。
門上掛起了白布, 寒風中蕭瑟而又冷冽,有低微的哭嚎聲起,接著就是停靈守夜, 忙了幾日后入土安葬。
都是村里的,這個時候自然會幫忙, 流水席擺開,用來感謝那些愿意幫助的鄉親。
李文娟這幾日忙壞了,她是兒媳,家中大小之事都操勞著,家里家外待客忙活的一個都不能少。
如今正稍微歇了下來, 就聽到鄰居開口, 臉上有笑:文娟,你那個繼子現在在干什么?
李文娟性子內斂, 平時不愛說話,對于這種話術一律道:我也不太清楚。
她嫁過來時殷言聲已經可以上小學了,沒過多久就離開了殷父和姥姥一起過了, 在她印象中只記得一個漂亮孩子, 眼睛黑黑沉沉的, 在家的多數情況下抱著一只白貓,很少說話也很少笑。
鄰居嘖了一聲:他現在可了不得了, 回來的時候直接坐著直升飛機,我那天剛好看到了, 那么大的一個飛機就停在廣場上。鄰居嘖嘖稱奇,眼里有艷羨:他現在是干大事的人了。
李文娟一愣:不會吧?直升飛機?
鄰居以為李文娟不相信他的話:就是直升飛機, 我親眼看見的還能騙你不成?
他轉頭對著身側的人說:大娘,你說說那天停在廣場上的是不是飛機?
嗯嗯,是, 就是飛機。
鄰居這才轉過頭來望著李文娟:聽見了吧,就是飛機。
這些年國家政策越來越好,村里有錢的人也越來越多,開著好車回來不是什么新鮮事,但坐著直升機回來還是頭一遭。
李文娟這才點了點頭:那孩子不容易,現在才好了。
她沒有嫉妒或是眼紅,單不咸不淡四兩撥千斤的一句話堵住別人的嘴,仿若面團捏成的一個人,不見多余的心思。
鄰居訕訕住口,自己無趣轉移了話題。
回到家中剛好是開飯時間,殷奶奶加上兩個孩子圍在桌上,殷言聲坐在奶奶旁邊,殷父不知道在哪。
李文娟調整了一下神情,坐在座位上,對著老太太道:媽,您餓了先吃點。
冬日菜容易涼,又剛過了一場大事,傷心之下胃口都不好。
殷奶奶點了點頭,她也七十多歲,頭頂白發叢生,面上是歲月留下的痕跡。她看了一眼孫子們道:我不餓,你們先吃。
殷言聲端了一碗粥放到奶奶面前,接著自己喝了一口,碩大的桌子上只有他一個人吃飯。
氣氛一時之間有些靜,奶奶溫和地看著小孫女:朵朵啊,天氣冷,快吃點東西。
殷朵有些不安:可是爸爸還沒來啊。
細看她時才會發現,她眼中并不是對父親的孺慕,而是一種類似與對強權的一種畏懼。
就好像在過去的種種情況里,她似乎明白了殷父是怎樣一個專橫的人。
她或許現在還不太理解這種事情怎樣形容,但已經無聲無息地浸透在她的行動中對父親的一種畏懼和不敢忤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