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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想著要是沒地方去,你就來我這。】
該是說他早有所料還是一語成讖?一個坐在樓道里的男人如是想。
【不用。】
封一然:【哦,我以為吵架某一方都會離家呢。】
他爸媽就是如此,以前兩人有了矛盾,不是父親出門就是母親離家,兩人總不待一塊去。
席寒現在覺得冷靜下來了。
他方才出門也是這個原因,覺得自己太不理智,怕出什么事。
兜里的半盒煙今天一下子全空了,又喝了不少酒,現在只覺得頭疼。
席寒用手指輕輕揉了揉額角,【離家之后呢?】
封一然回復地很快:【我爸過上幾個小時提著一籃子水果就回來了。】
席寒:
三更半夜的哪里去找水果?
也沒有心情在和封一然聊天了,席寒把手機放在一邊,就靜默地坐著,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站起身開了門。
書房的燈還亮著,門口那里卻只余一些隱隱的光,淡淡如同月色,他看到殷言聲抱著雙臂蹲在那里,像是一只受了傷的鴕鳥,把頭埋在沙堆里。
平時身姿頎長的人,這會蹲下看起來挺小的,也很瘦,低著頭時從他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單薄的背部。
席寒慢慢地走到他跟前,殷言聲沒動彈。
他也蹲下,高度和他幾乎一樣,伸手以不容拒絕的力道抬起他的下巴。
待看他的神情時,席寒心中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殷言聲的睫毛被淚水浸濕成了一撮一撮的,他眼眶周圍已經全部變紅了,臉上俱是冰冷的淚水,他就那樣茫然地看著他,眸子還有些空洞。
席寒澀然開口:殷言聲。
下一瞬,殷言聲便落下了淚。
從眼眶中直接掉出來,順著那些濕痕滑了下去再無聲地跌落在地,他像是很無措,只那樣呆愣著。
席寒從身后把人摟住,用手環住他的背,一下一下地輕撫著,有些慌亂地道:你別哭好不好,都是我的錯
殷言聲才像是反應過來,一雙被淚水洗滌過更顯的黑白分明的眸子就那樣望著他,然后輕輕開口,聲音很低:席寒他唇瓣極其細微地顫了顫,伸手攥緊了自己的衣服:我還是不是你的小朋友了?
他像是一個被搶了糖果的孩子,帶著幾分委屈和傷心,這會兒只認認真真地看著人,固執地想要一個答案。
心里最柔軟的地方被人抓了一把,疼中泛著一股酸意,席寒像是在忍受痛楚一般輕吸了一口氣,那些情緒使他聲音澀啞得厲害:你一直是。
他說:從始至終就只有你。
五年前看一眼就讓他心軟的人是他,五年后流淚讓他難受的也是他,從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是殷言聲。
殷言聲仔細地看著席寒,他不肯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他看著用力地閉了閉眼睛,深邃的眼眶周圍有著一圈不太明顯的濕痕。
殷言聲指尖動了動,伸手攥緊了他的袖子,他像是遇到一個數學難題那樣不解:你為什么好久都不叫我小朋友了?
結婚之后他從沒聽席寒叫過這個稱呼,他每次只會說殷言聲殷言聲的。
席寒抿了抿唇,這是殷言聲第一次在席寒臉上看到這種神情,帶著一點小心翼翼,像是在面對一朵嬌嫩易碎的花:很多人都不喜歡讓別人知道他艱苦的過去。
功成名就之后再回首往昔的那段平凡乃至困苦的歲月,總恨不得擦去,這也就是為什么有的男人發家之后拋棄糟糠之妻的原因:他愿意讓別人看見光鮮亮麗的,不愿讓人知道曾經不堪與困苦,這時候妻子已經成了一個知曉過去的人,像是一個窗戶上的污點,他只想一塊掩去。
席寒看著殷言聲一步一步走來,他懂得人性的幽微,他怕殷言聲在乎這些,哪怕有一絲的可能他都不愿意去賭,只自己避開。
此后只在心里叫他小朋友。
殷言聲聽懂了他的意思:我不是這樣的。他認真地看著眼前的人:我不是這樣的,我愿意讓你叫。
他還留著淚,睫毛上已被沾濕,卻是字字清晰地開口。
席寒慢慢給他擦臉上的淚:知道了小朋友。
一直以來,席寒都是想得多的人,他從小就是那種聰慧又會看別人臉色的孩子,進了江家之后更會揣測別人的心理,什么話說出來大概會讓人不痛快他心理知曉,長此之后便好像建了一堵厚厚的墻,把自己圍了起來。
他不對別人交心也不會去試探別人,分寸界限十足。
可他不知道,對有的人不該是這樣,他可以不用去揣度衡量琢磨,不用去思考偽裝,他可以想說什么就說什么。
第33章 玉墜 我聽到你說你不希望遇到我
臉上傳來的觸感很輕柔, 許是剛才出去了一會,席寒指腹帶著些涼意,輕輕地碰到臉頰上, 像是被一塊玉碰了一下,涼涼的很舒服。
殷言聲吸了一口氣, 他方才流淚太久,現在皮膚上面有微微的緊繃感,他抬起手背想要胡亂抹去,席寒伸手制止了他的動作。
席寒一手環住他的肩膀,一手穿過殷言聲的膝蓋, 殷言聲只覺得眼前一花, 他被席寒從地上直接抱起。
啊!實在是太猝不及防了,他叫了一聲, 下意識地伸手去摟席寒的肩膀,急道:你放我下來,我自己會走。
被這樣抱起來, 實在是太羞恥了。
席寒面不改色, 一百多斤體重在他懷里仿佛無物似的, 穩穩當當地將人抱到沙發上,然后伸手覆在殷言聲眼睛上, 自己開了燈。
過了幾秒之后他才移開手掌,掌心上沾了淚水, 像是幾滴雨水落到了上面,濡濕一片。
客廳明亮的燈光之下他才看著殷言聲, 他的眼睛周圍都已經紅了,臉上還有水痕留下的晶亮印記,鼻尖也有些泛紅, 現在不流淚了但臉上還是一副哭過的痕跡。
其實殷言聲很少在他面前落淚,他的小朋友自小堅強,遇到事情了也不過是把唇抿地更加緊實一點,多數時候自己咬牙扛了過去。
可是他今天真的落淚,不知道忍了多少的委屈事,像是發泄一般全流了出來。
他哭是無聲的,面上表情空洞,只慢慢地任淚水跌落下來,灰色睡衣袖子上有一團顏色較深的水痕,那是方才落淚留下的痕跡。
席寒拿了一張濕巾給他擦臉,他的動作格外的細致,只小心翼翼地沾去臉上的淚痕,一寸寸地拂過白皙柔軟的皮膚,留下了半濕的觸覺。
殷言聲抬眸看著席寒,他的眼睛很深邃,眼尾微微地翹起,這樣凝視一個人的時候是眼眸深情如海,是調情的一把好手,可如今這樣細致地給他擦臉,黑色瞳孔中帶著一些白色濕巾的倒影,仿佛在對待一個心愛的寶物。
殷言聲又想流淚了。
他悄悄別過眼去,嗓音沙啞地開口:你對每個人都會這樣嗎?
體貼入微,完美情人,哪怕生氣的時候也不會說什么重話。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席寒卻聽懂了。
臉上已經擦干凈了,殷言聲的肌膚呈現出一種細膩的白,他收了濕巾,自己坐在一旁給他按摩著因為剛才蹲的時間太久而變得酥麻的腿:不是。
席寒手底下的動作力度適中,他垂著目時睫毛濃密黑長,配著一張冷清的面容,像是一塊玉化成了人形。
清矜冷幽,寂寂如雪。
席寒抬眸道:只有你。
殷言聲垂下眼睛,他想著酒吧里的事,佯裝無意地開口:今天酒吧里的那個人怎么了,是不是有人為難他?
頓了一瞬,他又補充道:就像當初我一樣。
他手指搓揉著一點衣角,像是找到了一個打發時間的玩具,實則恨不得把耳朵豎起,聚精會神地聽著。
席寒看了他一眼,瞥到了他右手的小動作,衣角在他手里都能被卷出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