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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瑜自嘲道:這事做得妙,我沒有辦法。
如果是老人彌留的時間長,席寒明明趕得上卻被硬生生的拖著沒回來,那就是一條絕路,席寒一定會查下去。
可這事留著一線,讓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見著最后一面,又讓他錯過葬禮,這手段顯得有些殘酷的溫柔。
綿里藏著一根針,打的時候卻故意收斂著力道,仿佛是家里人給的一個教訓和警告。
你是個私生子,所以江家的這場葬禮不能出席,所以江...氏的利益你不能碰。
若是放到江天這種神經大條的傻孩子身上,他可能琢磨不出什么東西,難過上一陣子該怎樣怎樣,可放到席寒身上,這種手段就得到了最大的發揮。
他想得多,顧忌得多,心思纏纏繞繞的。
席寒第二天就遞了辭呈,自此后遠離利益圈子,恨不得和家里劃清界限。
江老爺子閉了閉眼睛,他疲憊得緊:是家里做的還是外人做的?
江瑜說:外人,但我不知道是哪家。
江家的對手也多,一直盯著想撕口肉的不在少數,輕輕巧巧的一個計,偏偏能離間了情分。
江家子孫實在是不算多,能用的就更少,少一個都是傷筋動骨的,
江家老爺子輕輕地嘆了一聲,他搖了搖手:你去吃飯吧。
江瑜回到餐桌上時封一然和席寒也都在,幾個人吃了飯后也沒做什么,典型的吃飽早飯等午飯,下午晃晃悠悠地過著,到了晚上席寒帶著江天出門。
江天穿著一身西裝,領口處配了一條暗紋領帶,又在襯衫內側插入領插片,為了避免褲子起褶還用了襪帶,上車的時候整個人都杵著,又不斷地調整領結問席寒他這樣穿怎么樣。
席寒看了看,沉默了幾秒后給他比了個大拇指,他就顯得很隨意,穿了一身西裝,渾身懶散地靠在車里。
到了之后就進到了會所里面。
江天睜大了眼睛看,侍者端著托盤,角落里有香檳塔,各種男男女女匯集在一起,里面還有人玩□□,笑聲喧鬧。
熱鬧云集的場合,歡聲笑語不斷,燈火通明。
席寒剛進去就聽到一聲席寒,他拿著香檳的手頓了頓,見來人手里牽了個女孩子,笑容滿面的,正是周子陽。
后者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場景:你竟然來這里了?席寒一向不喜歡這種場合,以前都是能推就推的,沒想到這次竟然主動過來了。
席寒笑了笑,沒說是專門帶著江天來的: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周子陽幾天前還在安城。
周子陽道:我哥叫我呢,我就回來了。他目光在江天身上一停:行啊,還帶了小少爺。
席寒瞧了一眼江天,后者正滿臉期待地望著這里,眼中的光比頭頂上的燈還亮。
他手指相互摩挲,有時候堵不如疏,如果一直壓著江天,他有可能哪天自己跑過來了。
到時候再被人一教唆,灌點酒下去什么事都有可能發生。
席寒讓江天去玩,自己干脆坐到沙發上,身子緩緩向后靠去,半闔著眼睛。
他坐的這個地方是角落,來來往往的很少人注意,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
垂眸拿出一根香煙,正要點上,旁邊傳來一道聲音:先生,我來。
說話的是一個男孩,這不特殊,這種場子里男男女女都有。
席寒眉眼掃過,眼神淡淡如看死物。
宋文看著他目光,只覺得心里一陣鼓噪。
他一眼就看到了這人,剛進門時便是奪人眼球,一身高級定制的西裝穿在身上,寬肩窄腰面容清絕,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在一起,隨意又矜貴。
來這里的時候,他就練了一雙火眼,只要能釣到這個,后半生就不用愁了。
席寒說:不用。
他點了點香煙,手上的戒指閃閃發亮。
宋文半蹲著,腰線往下有著一段弧度,低垂著眉眼露出一段細嫩脖頸:我今日是第一次來這種場合。
這句話的暗示已經很明顯了,他自認長得也不差,就算家里有人又怎樣。
卻聽到一聲發寒的聲音:要么從我面前消失,要么我讓你再也進不來。
聲音冰冷,眼底漠然,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宋文的冷汗一下子就出來了,他幾乎是狼狽地快步離開。
席寒面無表情地扔掉手里的煙,他掃過這個紙醉金迷的場合,調笑聲與喧鬧聲不止,年紀輕輕的男孩女孩兒滿臉堆笑,任由著別人上手探進衣服之中,再一臉嬌笑地送上親吻。
桌上那些名貴的酒被隨意地享用,玻璃杯中的液體呈現出一種琥珀色,這些酒有時候是進入胃中,但更多的時候是灑在某個人的胸膛。
席寒收回目光,眼中無悲無喜,只是淡漠地闔著眸子,身上喧囂未至。
江天看著面前的景象,和他年齡差不多大的人任由別人將手放到臀部,再回首笑容滿面地開口說些什么。
他們毫不避諱,周邊除了他也無人目光停留,仿佛是一種再正常不過的事。
他也看著有人去了他三哥的地方,再面色蒼白地離開。
他心情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只看著周子陽問道:剛才那個人想聯系我三哥嗎?
他說不上來更難聽的詞語,只用了這兩個字。
周子陽嗯了一聲。
江天說:我特別高興我三哥沒理他。
周子陽嘁了一聲,你三哥酒池肉林里出來的,場合里什么手段沒見過,這種的太低級了。要是席寒愿意,身邊一定貼滿了人。
江天沒再說話,只走到席寒面前,輕輕開口:三哥,我們回去吧。
席寒睜開了眼,勾了勾唇:不想玩了?
江天認真道:我以后再也不想來這種場合了。
席寒點了點頭 ,沒再說什么。
回去之后席寒洗了澡,他躺在松軟的床榻上,只覺得今日那種厭倦的感覺又悄無聲息地涌了上來,他在冷眼旁觀這些名利場的時候,有一種無名的思念纏身。
他特別特別地想他的小朋友。
殷言聲電話突然響起,如今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他閉著眼睛向右滑:你好。
睡了嗎?聲音很溫柔,帶著磁性,像是夜空中的一支歌曲。
殷言聲困意消去了大半:席寒?
那邊應了一聲,席寒說:這兩天過得好不好?
席寒的聲音很低,把手機貼近耳朵時恍惚中如同人就在身側,殷言聲閉上眼睛,周圍的一切感覺被放大,他低低地應了一聲。
過得挺好的。
被子蓋到胸膛,他伸手開了那盞床頭燈,房子里有一種下了雪后的寂靜,這時候的一切聲音就是格外的清晰。
呼吸聲、被子滑過床褥的聲音、電話里的聲音、甚至廚房中水管里傳來的一聲輕響都能聽得到。
那邊也可能是睡著的,聲音里有躺著的人特有的溫斂:今天吃的什么?
殷言聲說:早上喝了粥,中午是樓下的豬腳飯,晚上是蔬菜沙拉。
他認認真真地回答,沒有任何敷衍和不耐,仿佛回到了大學答辯時。
那邊笑了一聲,殷言聲都能想來他的神情,顏色有些纖弱的唇勾著,一雙深邃的眼眸里都好像帶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