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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的是風光日子,現在讓他們過這樣日子,倒比肆意凌辱要好些。”鄭明德語氣平靜,王婆子仔細想想,笑了:“二爺說的是,二爺說要搬進城里,選了那天,我可想了很久呢。”
“你二奶奶說那天最好就是那天!”鄭明德的話讓王婆子又笑了:“二爺果真是這樣說!二爺,前兒我出去,還遇到秦家管家,他說,等二爺搬進城里,秦三爺定要來探你。”
鄭明德聽著這些話,唇邊笑容漸漸清晰,那些事都已遠去,此后,就是新的生活了,和自己的妻子兒女,和自己忠心的下人,童年時的念想,并沒消去,可以讀書,可以科舉,可以讓自己的娘,微笑!
娘,想來您,也很高興我有這樣想法吧?到了選定的搬走那天,鄭明德帶了一家大小,在鄭太太靈前磕頭,親手取下鄭太太的畫像:“娘,跟兒子走吧!”
青娘拍拍鄭明德的手,鄭續牽了寧敏的手跟在他們夫妻后面,綠兒等人簇擁著出去,剛走出屋,就見一身素服的琴姐兒站在那,雙目含淚!
鄭明德停下腳步,瞧著琴姐兒,琴姐兒眼里的淚落下:“二叔,您真的要……”
鄭明德微笑:“琴姐兒,我已和你說過了,這先生很好,在你身邊的下人也是我仔細挑過的,并不會欺負你,以后你跟了這先生好好學,再等上幾年,給你尋門親事,這以后的日子,就要你自己過了!”
“可我,可我……”琴姐兒努力了很久,才對鄭明德說出打算:“我想出家,為我爹娘贖罪!”
青娘用手扶著肚子走上前,拍拍琴姐兒的手:“真是孩子話,都說了罪不及孥,你是你自己,以后好好的過日子罷!你娘那里,我曉得你惦記著,三叔公也說了,逢年過節,還有你娘的生辰你的生辰,都許你去給你娘磕頭!”
“我曉得!”琴姐兒的淚又落下:“可是我……”
“琴姐兒,贖罪不贖罪的,不是像你想的那樣,而是不要做你娘那樣的人,這世上,錢是很要緊的東西,可比錢要緊的東西還是有一些!”
“我曉得了!”琴姐兒的聲音又有些哽咽,青娘摸摸她的發:“好好跟先生學,好好地過以后的日子,不要辜負你二叔的心!”
琴姐兒點頭,青娘微笑:“我們走了,你六嬸子那里,我已經交代過了,她會經常過來照看你。”
琴姐兒的頭點的更重一些,青娘拍拍琴姐兒的手,和鄭明德一起往外走去,越臨近大門,青娘的腳步就越急促,鄭明德也是如此,夫妻相視而笑。
日子過的很快,轉眼間四年就過去了,青娘生的小兒子,已經三歲多了,寧敏對著弟弟,姐姐的樣子有模有樣。來到城里居住之后,青娘和秦家,還有鄭明德昔日的幾個同窗家里也有了來往。
家鄉那邊,青娘和吳氏,常有書信往來,綢緞莊的生意做的很好,秦家已經又露出口風想要和這邊結親,看中的自然是鄭續,青娘只以孩子們還小,等十歲之后,性格差不多了,再來定下為理由。
秦家也曉得當年的事,傷鄭明德太深,因此也沒更多追問,兩邊都是客客氣氣的。宋家那邊,當年的事過去之后,差不多半年才有回信過來,格外感激鄭家成全了自己家的名聲,并且表示,鄭大奶奶的生死,任由鄭家處置。
不過鄭明德還是讓吳娘子瞧著,一定要讓鄭大奶奶活的好好的!要讓鄭大奶奶瞧著,鄭明德如何一飛沖天!
青娘今兒醒的特別早,鄭續帶著弟弟妹妹們走進房內,瞧見青娘已經裝扮好了,鄭續笑嘻嘻地道:“娘今兒醒的這么早,還這樣裝扮起來,我曉得是為什么?”
青娘拍兒子的手一下:“得了,別瞎說了。瞧你這會兒就把你弟弟妹妹叫起來,難道你不擔心?”鄭續嘻嘻地笑,并沒分辨,寧敏的唇已經撅起,抬起小手指著鄭續告狀:“娘,哥哥一大早就把弟弟吵醒了,壞哥哥!”
“哥哥壞!”正在打瞌睡的小兒子噌一下就跑到青娘身邊,偎依著青娘。青娘把兒子抱起來:“好了,都別說這些了,算著日子,你們爹赴京趕考,也快回來了!”
鄭明德還是捐了個監生,一年前考上了舉人,接著就進京赴春闈去了。算著日子,鄭明德不是考中由人報喜,就是已經落第回到家中。
鄭續聽見青娘的話就笑嘻嘻地說:“爹要是落第,娘要不要打他?”青娘點下兒子的額頭:“調皮鬼!”鄭續又嘻嘻地笑,綠兒已經高高興興地跑進來:“給奶奶道喜,方才外面來了報子,說二爺得中了!”
考中了?青娘先是念了一聲阿彌陀佛,接著就有些不確定地問:“當真?”綠兒努力點頭,鄭續已經笑著說:“娘怎么越來越不信了?這報子,定是在那等著,傳出信來就立即傳出去,然后分散報喜呢!”
青娘又點下鄭續的額頭:“就你會說話!”王婆子也笑著走進:“奶奶,確實是真的,不光如此,我還問了跟報子回來的小廝,那小廝說,請奶奶帶了哥兒姐兒們,收拾上京,一家團聚呢!”
“太好了,可以去見爹了!”寧敏已經拍著手高興地叫起來,青娘拍女兒一下,面上全是笑意。
這消息很快傳遍了,道喜的人紛至沓來,聽說青娘要擇日上京,秦三奶奶倒有些惆悵,接著就道:“這一去,總有好幾年不能回鄉,還不曉得這婚事……”
“這要有緣,隔了千山萬水也能成就姻緣的!”青娘安慰了一句,秦三奶奶也就轉嗔為喜:“說的對呢!只是到底也要給這邊一個信!”
青娘鄭重點頭,因鄭家族人不住在城里,他們倒是第二日|才來到城內,鄭六奶奶聽說青娘要往京城去,倒笑著說:“這也是好事,這里橫豎沒有長輩要服侍,你去了京里,也好瞧著點二哥,讓他別納妾!”
鄭全媳婦噗嗤一聲笑出來,指著鄭六奶奶道:“當了孩子們,你就胡言亂語起來?”鄭六奶奶親熱地拉起琴姐兒的手:“這里也只有琴丫頭一個孩子,再說她也十三了,也該尋親事了!聽聽這些,也沒關系!”
鄭全媳婦指著鄭六奶奶邊笑邊搖頭,琴姐兒比起當年,要沉穩的多,瞧著青娘道:“二叔的喜事,我做侄女的該恭賀的,只是我也沒什么東西,這是我給二嬸做的鞋子,二嬸可要穿上!”
青娘含笑瞧向琴姐兒:“果然養女兒就貼心,這會兒我就能穿上了!”鄭六奶奶故意啊了一聲:“這鞋子,比給我做那雙好,琴丫頭,你啊,偏心!”
“就你這樣的,偏心也是應當的!”鄭全媳婦又說一句,眾人都笑。青娘也笑,心中對丈夫的思念卻越來越深,恨不得插翅飛到他身邊。
擺酒請客唱戲,足足熱鬧了半個月,青娘才算把行李收拾好了,又去鄭老爺太太的墳上辭過,青娘又往祠堂瞧了瞧鄭大奶奶。
這四年鄭大奶奶不缺吃穿,當初的美貌少婦,卻已添了許多白發。見青娘帶人走進,鄭大奶奶就冷笑:“還沒恭喜過呢,我缺的,不過是點運氣!”
“你缺的,從來不是這么一點運氣!”青娘不客氣地說,接著又對鄭大奶奶道:“這一去,不知什么時候才會回轉,愿你,定要活的好好的!”
鄭大奶奶冷笑,見青娘轉身要走,鄭大奶奶急忙追出去:“你,你把我的琴姐兒還我!”
青娘停下腳步,對鄭大奶奶搖頭:“不能,你知道,為什么不能!”說完話,青娘就快速走出,守在門邊的吳娘子把門合上。
鄭大奶奶閉上眼,淚如泉涌。女兒對自己,越來越生分了,逢年過節生辰過來磕頭,也總是淡淡的!
吳娘子招呼在院子里曬太陽的丫鬟,扶上鄭大奶奶進屋。如果,沒有當初的一念之差,是不是也能如青娘身邊的丫鬟一樣風光,不,會比她們更風光。吳娘子滿腔的后悔,也只敢在抓住鄭大奶奶胳膊的時候,狠狠地用上力氣。
鄭大奶奶雖然吃痛卻沒有說話,這樣已經不是一次兩次,鄭大奶奶曉得,就算她告訴管祠堂的人,也不會把服侍的人換掉的。這一生,就這樣被困在這里,再無出頭之日!
鄭大奶奶眼里的淚又落下,吳娘子和丫鬟也不安慰,只走到廚間收拾了飯菜送上來。丫鬟把一碗雞湯放在鄭大奶奶跟前:“奶奶,今兒有雞湯呢!”
鄭大奶奶早不像剛被關進來的時候那樣會發怒,只是拿起筷子,一口口慢慢吃著飯菜。就讓自己好好活著,看鄭明德敗落罷!
只可惜,這樣的未來鄭大奶奶并沒看到,鄭大奶奶在鄭明德出嫁后又活了十五年,這中間琴姐兒出嫁,這中間鄭明德因擁立有功,數次遷升,成為三品官員,得封三代的消息傳來時候,鄭大奶奶在聲聲鑼鼓之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死后,并沒歸葬鄭家祖墳,而是和早已被遷出的鄭大爺葬在一起,那地,自然也不是什么風水寶地!
鄭明德辦了喪事,琴姐兒為鄭大奶奶披麻戴孝,當看著墓碑立上,鄭明德這才對琴姐兒道:“已經盡了心了,回去罷!”
琴姐兒早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不過今日,琴姐兒一個人來的點頭應是才道:“多謝二叔了!”
“說什么謝字呢?”鄭明德微微一笑,往等候在一邊的馬車走去,青娘正站在馬車旁邊,瞧見琴姐兒過來,對琴姐兒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