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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那件事,不是大哥一個人做的決定吧?借庸醫(yī)名頭,藥死繼母,接著趕走繼母所出的弟弟,進而占了這家里的所有產業(yè),大嫂,你們的主意打的可真好,可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大嫂也沒想到這快活日子過的沒有幾年吧?你的父親去世,你的兒子夭折,你的丈夫去世。大嫂,到了這時你還不以為這是報應,還以為能隨意折騰人心,大嫂把這天道,看的也太淺了!”
鄭大奶奶面色陡然變了,瞧著青娘道:“二嬸嬸,話不是這樣說的,你沒有證據,空口無憑,說什么這是報應,我曉得,我命苦,到的今日,也任由你和二叔踐踏,可是人在做,天在看,你……”
青娘哈哈笑了一聲,瞧著鄭大奶奶一字一句地道:“人在做,天在看,大嫂,這句話到了今時今日,你也真能說得出口!大嫂要真不怕報應,那你可敢,用琴姐兒……”
鄭大奶奶聽青娘提到琴姐兒,怒極,伸手就要往青娘臉上打去:“你休要咒我的琴兒!”
“大嫂此刻顯出自己是疼愛孩子的人了?那大嫂可想過,別人也有兒女,也有父母,大嫂就這樣肆意踐踏,大嫂以為,你自己尊若菩薩,別人如同草芥,就不會落得報應嗎?”
青娘口口聲聲說著報應,鄭大奶奶又驚又怒之外,竟然還有一點害怕,不,鄭大奶奶瘋狂搖頭,自己所做的都是對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若不這樣做,照了婆婆那樣疼愛鄭明德,這周遭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留給自己,那時自己的吃穿,哪有半分比得上青娘夫妻?
琴姐兒帶了丫鬟,走進花園,守在亭邊的丫鬟瞧見琴姐兒,急忙上前低聲道:“大奶奶和二奶奶在里頭說話呢,姐兒等會兒再來。”
琴姐兒的小嘴撅了下,對丫鬟搖頭,快步走到亭邊,正要去推門就聽到門內傳來鄭大奶奶的聲音:“不,不是這樣的!”
“那是哪樣的?”青娘接上一句,追問鄭大奶奶。琴姐兒覺得這對話好生奇怪,沒有去推開門,而是站在門前聽起來。丫鬟的手心有汗出,想要高聲告訴亭子里的人,琴姐兒來了,又怕琴姐兒察覺不對。可這里面的對話,丫鬟也聽了一耳朵,覺得心里怕怕的。
“吳氏,你休要這樣用話激我,我曉得,你們夫妻,不過是為的這些產業(yè)罷了!”鄭大奶奶覺得心口堵的慌,在喘息了幾口之后,覺得自己又喘過氣來,死要咬著牙不肯放。
青娘面上露出一絲莫名的笑,瞧著鄭大奶奶:“你要真心里沒有愧疚,為何歷年公婆墳前,你只遣陳管家去,不敢親自去,甚至,連吳管家你都不敢遣去。從來都是自詡孝順的鄭大奶奶,你能告訴我嗎?”
“住口,你住口,你休要激我,休要……”鄭大奶奶開始大口大口地喘粗氣,努力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在亭外的琴姐兒越聽越不對勁,伸手推開門,對亭內的青娘和鄭大奶奶道:“你們在說什么,二嬸嬸,你怎么能這樣欺負我娘?”
青娘瞧著琴姐兒,淺淺一笑:“欺負?琴侄女,你真的以為,我此時此刻,在欺負你娘?”琴姐兒眨了眨眼,覺得不好回答青娘,鄭大奶奶已經過去一把抱住女兒,顫抖著道:“琴兒啊琴兒,我和你說,你二嬸嬸……”
“大嫂,你別的事也就罷了,怎么此刻,你竟這樣教女兒?”青娘神色陡變,厲聲對鄭大奶奶道。
琴姐兒能感到自己的娘全身都在抖,剛想安慰鄭大奶奶就聽到青娘這樣的話,琴姐兒不由皺眉瞧向青娘:“二嬸嬸,您對我娘,未免有些太過分了!”
青娘輕輕拍一下琴姐兒的肩:“琴姐兒,你是個好孩子,還記得那日|你去為你父親向你二叔道歉的事嗎?”琴姐兒怎不記得?對青娘點頭。
青娘輕嘆一聲:“琴姐兒,正因為你是個好孩子,你二叔,還有我,才不愿意你卷進這些事里面來。”琴姐兒的眉皺的更緊,青娘望著鄭大奶奶:“大嫂,你別的也就罷了,竟然把你女兒也扯進來,這是你的親骨肉啊!”
鄭大奶奶緊緊地抱著琴姐兒,仿佛只有如此,才能給自己力量,并不去聽青娘的話,心中只在那飛快地思索,要怎樣處置吳娘子。
青娘瞧著鄭大奶奶這神情,曉得她已入魔,是怎么都醒不了了。
青娘轉身欲走,將要走到門口時轉身對鄭大奶奶道:“我肚里這個孩子,大嫂想來也不稀罕,況且我也不愿我自己的孩子叫別人一聲娘。這過繼一事,大嫂還是去尋別人罷!”
說完青娘就離開亭子,琴姐兒感到鄭大奶奶的手心是冰冷的,剛要喚娘,鄭大奶奶就軟軟的倒下去。琴姐兒大驚,高聲喚來人。
丫鬟立即跑進亭子里,瞧見鄭大奶奶的樣子,丫鬟也著急,急忙出亭又叫來人。
在花園中聽使喚的婆子丫鬟急忙跑過去,青娘正好走到梅花邊,劉七媳婦抱著寧敏在看梅花,見狀劉七媳婦輕聲問:“奶奶,要不要……”
青娘搖頭,讓劉七媳婦抱了寧敏,帶上人離開花園。青娘帶人走出花園時候,吳娘子正好帶著人走來,瞧見青娘,吳娘子垂手而立。
青娘停下腳步,瞧著吳娘子,接著青娘笑了:“好,吳嬸子真是一個好管家娘子!”吳娘子心中狐疑,青娘已帶人離開,吳娘子瞧向青娘背影,那眉頭皺的很緊,這話,到底什么意思?
花園中的聲音越來越嘈雜,吳娘子急忙收起思緒帶人趕往花園,要把鄭大奶奶扶出去。
青娘回到屋里時,鄭明德已經等在那里,瞧見青娘走進,鄭明德快走一步,上下打量著她,青娘不由一笑:“都和你說了,我定然沒事的。這樣嬌滴滴的女兒家,也著實……”
“這樣嬌滴滴的女兒家,做出的事來,竟是人都想不到的!”鄭明德順口接了那么一句,青娘已經白他一眼,把劉七媳婦懷里的寧敏接過來,寧敏打一個哈欠,睜眼瞧見鄭明德,伸手就要他抱。
青娘這才對鄭明德道:“嬌滴滴的女兒家,也要瞧什么樣的,我們女兒,定不會像那樣。”
鄭明德微笑,伸手拍撫著女兒,哄她入睡。
王婆子已經走進來:“奶奶,大奶奶暈過去了,吳家的在忙著請醫(yī)呢!”
青娘唇邊露出嘲諷笑容,王婆子想了想又道:“二奶奶,雖然,但是……”
“我明白,不就是人言嗎?有什么好怕的!”青娘語氣篤定,這讓王婆子的眉微微皺一下:“當初太太在日,這族里上上下下,誰不贊好!”
“我曉得,王媽媽,可是這又抵什么用呢?”青娘的語氣已經帶上了些悲哀,這悲哀染的王婆子心中也有酸楚,低頭擦眼淚,鄭明德小心翼翼地把寧敏放到床上,給她蓋好小被子。
抬頭鄭明德見王婆子在那拭淚,鄭明德了然一笑,走到王婆子身邊道:“王媽媽,那些事都過去了,以后,我們一家子,在一起好好過日子。”
王婆子又不笨,立即想到別的,瞧著鄭明德有些遲疑地問:“難道說,二爺你……”
“王媽媽你猜到了。這家里,我并不想待!”鄭明德說了這么一句,見王婆子臉上露出不贊成,青娘已經加上一句:“不過,走之前,總要把該得的報應都給人了。”
吳娘子是首當其沖的,就算沒有證據,做主人的,要擺布一個下人,那也是輕而易舉的。至于鄭大奶奶,剪掉她的爪牙,割掉她的翅膀,在這樣群狼環(huán)飼的族中,會遇到什么事,鄭明德都能猜出來。
王婆子瞧著鄭明德和青娘的神色,張口想問,終究沒問出來,只輕嘆一聲。
吳娘子讓人請醫(yī),又抓藥,這進進出出動靜大的,很快全族都曉得鄭大奶奶被青娘氣的暈了過去的事,自然也就有人來探鄭大奶奶。
那時鄭大奶奶已經躺在床上,只謝過來人就瞧著外面不說。
琴姐兒在旁邊服侍,鄭六奶奶走進瞧見這樣,對鄭大奶奶皺眉:“大嫂您就是脾氣太好了,怎么說二嫂也是你嬸子,哪有這樣氣壞了你,她還在那無事人一般?”
鄭大奶奶咳嗽兩聲,丫鬟急忙端茶過去,琴姐兒接過,慢慢喂著鄭大奶奶。鄭六奶奶的眉這下皺的更緊,對琴姐兒道:“你二嬸嬸,到底是怎么氣暈了你娘?”
“六奶奶,這話姐兒還小,哪里能說?”丫鬟趁機開口,接著就嘆息:“說來,自從二奶奶回來,我們奶奶對二奶奶,也是說的出的好的,可是二奶奶那個性子!”
“這些話哪是你能說的?”鄭大奶奶總算勉強開口,喝住丫鬟,接著鄭大奶奶就對鄭六奶奶虛弱地笑:“對不住,都是下人們嘴快,什么被氣暈了,只是說了幾句罷了。二嬸嬸懷著身子,脾氣不好也是難免的!”
鄭六奶奶皺眉站起身:“不成,我要去尋二嫂說說,哪有妯娌們是這樣相處的,就算懷著身子,誰還沒懷過,哪有她這樣嬌氣的?”
說著鄭六奶奶轉身出去,琴姐兒有些驚訝地瞧著鄭大奶奶,叫了聲娘,鄭大奶奶已經把琴姐兒拉過來:“琴兒,娘要教你,有時候,人要學會演戲,不然的話,就壞了!”
“可是,可是……”琴姐兒皺眉,鄭大奶奶拍拍琴姐兒的手:“自然你的先生不是這樣教你的,但娘教你的,也不錯。”是這樣的嗎?琴姐兒咬著唇,面上疑惑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