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圭大大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葉予北的舅媽是個微胖的女人,家庭主婦,夏天里穿著沒形的襯衫,燙過的頭發(fā)總是用發(fā)抓夾在腦后,亂糟糟的,也沒有形。
葉予北敲門,是舅媽給他開的門,女人看他的眼神很頭大,就像看那種趴著吸血的窮親戚。
葉予北僅是跟她對視了一眼,垂下眼,叫了聲人。
家里的空間本來就不大,飯桌平常都懟著墻放,舅舅見葉予北來,特意把方桌拉到中央,添了把塑料椅。
四個人便擠在桌旁吃飯,頭頂是一盞白熾燈,泛黃的燈罩里堆了一塊蚊蟲的尸體。
整個吃飯的過程中,一直是舅媽在絮絮叨叨地說家常,語氣里滿是抱怨。
她先是數(shù)落表弟小升初沒考好,雖然進(jìn)了家附近最好的公立初中,但沒考上重點(diǎn)班,只能去平行班,以后還得花大把錢給他補(bǔ)課。
接著又說現(xiàn)在學(xué)校不讓老師補(bǔ)課,以前方文建還能趁暑假賺筆外快,現(xiàn)在只能靠基本工資過活,現(xiàn)在家里別說存錢了,夠用都阿彌陀佛。
舅媽的嘴不斷開開合合,直到將焦慮傳達(dá)給了桌旁的每個人,才感到滿意。
家里的男人們都不說話,只是悶著頭夾菜,吃飯。
最后,舅媽終于看向葉予北,道:光顧著聽我說了,小北,你今天來,不會有什么事吧?別不好意思開口啊,我知道你們家現(xiàn)在也不容易。
葉予北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捏著筷子的手指有點(diǎn)緊,他微抿著唇,下頜線動了動,似乎有什么即將脫口而出。
這時舅媽給表弟夾了一只蝦,催他快點(diǎn)吃。
葉予北因?yàn)樗?打斷,剛到口的話又咽了一下。
舅媽這時又看向他,道:上次東拼西湊幫你家借了八萬手術(shù)費(fèi),那可是費(fèi)了不少勁,怎么樣?夠用了吧?
窘迫折磨著少年薄脆的自尊心。
葉予北埋頭吃飯,想問能不能再借兩千,可現(xiàn)在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他點(diǎn)點(diǎn)頭,聲音有點(diǎn)悶:夠用。
吃好飯后,葉予北和舅舅一起下樓,他從逼仄壓抑的環(huán)境里出來,由夜風(fēng)一吹,解脫般地呼了一口氣。
舅舅在不遠(yuǎn)處扔完垃圾,葉予北正要跟他打聲招呼離開,舅舅招了招手讓他過去。
方文建從煙盒里掏出一支煙,放在鼻子下聞了聞,但他也只是聞,不去抽。
到底什么事?方文建看向他,道,你舅媽就是嘴碎,改不掉,人還是挺好的,你要是有什么事在樓上不好意思說,現(xiàn)在可以跟我說。
葉予北垂眸想了片刻,一陣欲言又止,正要坦白想要錢,可是一抬眼,看到了方文建的衣領(lǐng)。
借著道旁的路燈,可見領(lǐng)子的里側(cè)泛著一塊黃漬,線頭塌陷,立不起形,像萎縮的腌菜。
這是一件很便宜的灰色滌綸衫,價格不過百,但葉予北記得方文建穿了四年。
沒有誰的生活是容易的。
葉予北改口,道:沒事,下午去醫(yī)院看了我媽,順便來吃飯。
方文建狐疑地打量他:真沒事?
嗯。
方文建這才放他走。
可剛說著沒事的葉予北,剛走出小區(qū),還沒走兩步,就在人行道旁的樹蔭下坐下了。
他怔怔地望著自己的手,眼眶有些泛紅,仿佛還能感受到方文慧眼淚砸在上面的溫度,他此刻失望極了,也無力極了,似乎全世界的路都已經(jīng)走不通了。
他想要一張心電卡,這一念頭已經(jīng)整整在他腦海里縈繞了兩個多月,可臨到頭了才發(fā)現(xiàn),他根本沒辦法支付那樣的成本,也沒辦法讓方文慧活得更輕松點(diǎn)。
葉予北在手臂上埋下臉,肩膀有些微微的顫動,是壓抑到了極致,才能穩(wěn)住的起伏。
這時,一道熟悉的清朗聲音闖入。
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呢。
葉予北身形一僵,在衣袖上小幅度地蹭了一下臉,才遲疑地抬起頭。
就見程訣站在面前,一手端著杯冰檸檬茶,桃花眼正笑盈盈地看著自己。
可程訣看到葉予北抬起臉的瞬間,卻有些笑不出來了。
市一中的這位大帥逼在他映象里一向又冷又酷,但此刻卻罕見地紅了眼尾,在白皮膚的襯托下,顯得整張臉有些可憐,深黑的眼眸濕漉漉的,就像被誰遺棄在街邊的小狗,既脆弱又落魄。
程訣只覺得心上像是被什么敲擊了一下,悶悶地有些發(fā)軟,對這樣的葉予北毫無招架之力。
他本來只是準(zhǔn)備打聲招呼就走,現(xiàn)在卻有些走不動路,想了想,還是在葉予北身旁的馬路牙子上坐下。
葉予北卻不太歡迎程訣此刻到訪,扭過臉拿后腦勺對著他,用手抹了把眼睛。
程訣晚上來附近的肯德基跟紀(jì)年他們做作業(yè),散伙后走著走著,就看到路邊坐著一個穿市一中校服的人,那身形還異常眼熟。
不知道什么原因,葉予北似乎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穿著校服,連暑假也是,更夸張的是這種熱天還穿著校服外套。
不過葉予北的校服總是清清爽爽的,身上也帶著股冷泉清氣,所以程訣猜測應(yīng)該是市一中發(fā)了好幾套校服,他輪流換洗著穿。
程訣瞥了他一眼,看在前陣子冰西瓜的份上,問:喂,你怎么了?
別說了,你不懂。葉予北聲音有些低啞,依舊沒轉(zhuǎn)過頭,對著另一邊道,來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