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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五六百米的樣子,眼前豁然開朗了,一座低低的瓦房出現在視野里,相比較之前看到的那些白墻紅瓦的樓房,眼前這座平房顯得遺世獨立。
不光如此,房子前面有一大塊平地,用竹子的圍欄圈了起來,正對著他們的方向有扇小竹門,此時門開著。
世外高人的住所果然不同凡響,涂海燕跟著羅成走進去,眼神在四下打量,尋找那位受他們族人敬仰的高人。
“三叔公,羅成來看你了。”
涂海燕望過去,終于瞧見了右邊大樹底下躺在竹椅上搖扇納涼的老者。
“聲音不用這么大,我聽得見。”竹椅上的人沒有動,依然閉目躺著。
等他們到了跟前,他才睜開眼睛,看了他們一眼,坐起來,指著旁邊的兩張凳子,說:“坐吧。”
羅成把帶來的茶葉放在身邊的小圓桌上,和涂海燕一起坐下。
“三叔公,她就是海燕,我媳婦。”羅成笑吟吟跟他介紹著。
涂海燕彎彎嘴角,“三叔公好。”
三叔公點點頭,“好,很好。”
涂海燕本能就覺得他這聲好有別的意思,不由看了對方一眼。
老人家慈眉善目,一雙眼睛特別有神,如果說他們羅家人有什么共通之處,那便是眼睛都特別亮,好像能看到你心里去。
眼前這個三叔公,雖然已經到了耄耋之年,頭發也已經全白了,不過他看起來并不像普通的山村老頭一樣,皮膚黝黑滿臉褶子。反而是疏眉朗目,目光清潤。
這樣一個老者,年輕時一定也是俊朗醒目的人。
涂海燕一時無話,默默垂下視線。
“阿成,去廚房給我燒壺水。”三叔公忽然開口吩咐羅成。
羅成答應了一聲,站起來的時候看了涂海燕一眼,三叔公立刻發話了,說:“你小子現在被人伺候關慣了,燒壺水都不會了嗎?”
“哪能啊,我這就去,海燕,你陪三叔公聊聊。”他說著往屋子里走,走到半道上又回頭瞥了一眼,看到他三叔公拿眼睛瞪著他,立刻又把頭轉回去了。
“這小子,能耐了,他還怕我吃人不成?”三叔公抱怨一樣對涂海燕說。
涂海燕笑笑,“他不是這個意思,您該知道的。”
三叔公沒說話,把手里的一把蒲扇擱在了桌上。
涂海燕看到桌上放著兩個竹筒,一個竹筒里放著數十根竹簽,另外一個竹筒里都是一段段的細竹節,用紅布封了口,里面也不知道裝的是什么。
三叔公的眼神這時候看了過來,對涂海燕說:“既然來了,那就求一支吧。”
涂海燕心里感覺微妙,她不想整這些事,可也不想拂了老人家的意思,這多少有點不禮貌。
“反正閑著沒事,你就當玩玩,可好?”老人家依然笑瞇瞇的,沒有不高興的樣子。
涂海燕想,算了,就當陪老人家玩玩吧。
遂拿起裝簽的那個竹筒,隨意地晃了幾下,桌面落下一支簽來。
三叔公笑吟吟地看著她,說:“你自己看,上面有對應的序號。”
涂海燕撿起來,按竹簽上的序號在另一個竹筒里找出放簽文的小竹節。
這時候,三叔公說話了:“世間萬物皆有心生,心大則天大,人最難控制的不是不可預見的命運,而是自己的心念。”
涂海燕手里握著那段小竹節,心想,這話似乎有點道理。
三叔公又說:“我知道你們念書的人不信這些,這簽文你暫且也不要看了,哪天你覺得有需要,你再打開,那時候你會再來找我。”
涂海燕這時想,這前面的話還正常,后面就難免有點夸大其詞了。當下也沒有多說什么,默默地把竹節放進隨身攜帶的小包,心想,回去看看就扔了吧。
既是不信,誰還拿這個當一回事?
回去的路上,羅成問涂海燕:“三叔公和你說了什么?”
涂海燕回答說:“沒說什么,無非就是一些大道理。”
羅成笑了笑,低下頭去看腳下的路。
陽光透過樹葉留下斑駁的碎影,風過竹林,樹葉沙沙作響。
“涂海燕。”風聲里,他忽然開口,“不管他們說什么,你都不要當真,命理之說本就是無稽之談,何況……”
涂海燕抬起頭,迎向他的目光,“怎樣?”
他眼神幽幽,回答說:“老子的命硬,別說你,就算妖魔鬼怪,他也不能奈我何。”
涂海燕望著他,不知怎么的就笑了,“我也覺得是這樣。”
這回換羅成笑,男人的笑聲爽朗又放肆,陽光,風聲在那一刻都失了顏色。
只是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樣了,里面漸漸流淌出一股復雜難辨的神色,涂海燕看不真切,也沒法問,男人在心里的對她說的話,她自然也聽不見。
羅成和涂海燕當天就回城里了,羅母總歸是沒有和他們一起去。
他們離開的時候,羅母的精神已經好些了,親自將他們送到車上。
她站在涂海燕這邊,對她說的還是那句話:“你別忘了自己說過的話。”
涂海燕還是點點頭,說:“我記得,你放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