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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裕王朝,天祿二十八年春,西域。
交河城高大的城墻上,安西都護蕭卓正負著手踱步,不時眺望一眼遠方,問身側副官,“信王殿下的車駕何時到?”
副官仰頭望了一眼天色,小心翼翼道,“驛站傳來的消息是信王今晨啟程,此時已是未時二刻,約莫也該快到交河城了。”
蕭卓沉沉地“嗯”了一聲。即便他是縱橫沙場多年的鐵血武將,此刻心中也不免有些打鼓——信王是太子黨的人,他蕭卓任安西都護七年,從未涉及朝中黨爭,不知信王此番前來西域有什么目的,心中難免憂慮。
日光刺目,炙烤著這片荒涼的大地。副官立在烽火臺旁向遠處望去,忽看見一列遙遙行來的車隊,車前飄揚的旗幟上隱隱可見“信”字的標記,他瞪大眼睛,高呼,“信王殿下將至城門——”
蕭卓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隨本官下城墻恭迎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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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隊驃騎護著一列華麗的車隊緩緩向交河城門行去。
交河城是安西都護府所在,同時也是西域內一大繁華之城,往來貿易的胡商絡繹不絕,附近西域諸國的朝貢使臣也是沿著絲路,行經交河城前往玉門關,從而進入中原。城門前,來自大食、波斯、龜茲、焉耆、疏勒等地的胡商們牽著駝隊,拿著通關文牒接受守城官吏們的核查。
信王的車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這馬車華貴,又有驃騎相護,眾人不禁竊竊私語,猜測著車中人的身份。蕭卓攜都護府內一眾官員走出城門,走到信王的馬車前恭敬行禮,聲音洪亮,“恭迎信王,本官是安西都護蕭卓,奉命迎信王殿下進城。”
車內似乎傳來一聲低低的嘆息,溫潤的聲音隨即響起,“麻煩蕭大都護了,繁禮可免,直接進城吧。”
忽然,車外傳來一陣騷動。車內信王聽見急促的駝鈴聲和驟然喧鬧的人聲,便挑開車簾向外望去。
離他們車隊不遠處,一列駝隊起了騷動,十數個胡商拉著一群衣衫襤褸的異族人,其中一個滿身血污的女子似乎想逃,被一個胡商抓住,那胡商用吐火羅語破口大罵,揚手就是一鞭子狠狠抽在她身上。女子悶哼一聲,奮力掙扎著,墨色長發傾瀉下來,遮住了她的面容。她這么一折騰,那些被鎖鏈拉住的異族人也開始騷動起來。
蕭卓蹙起眉,他心知這些胡商是來自龜茲的奴隸販子,要是平時,對這種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罷了,可如今信王在此,他拿捏不住信王的態度,有些躊躇。
信王沉聲對蕭卓道:“蕭大都護,還請派人先去平息事態,莫要讓他們鬧起來,誤傷了在場的其他平民。”
蕭卓連忙應是,當即下令,一列小隊迅速出馬,制住了鬧事最兇的幾人,那名黑發女子垂著頭,一個官兵見她滿身血痕,分開了她和那個胡商,虛虛押著她。剛才還喧嚷的眾人看見官兵,瞬間安靜下來。
小隊首領望向都護請求指示,蕭卓又看著衛祈,等他開口。就在這僵持間,那女子突然猛地掙脫開壓制,她似乎看準了那輛最華貴的馬車,直直向信王這邊奔來。距離本就不遠,縱使護衛迅速反應過來制住她,她也已經撲倒了信王的馬車窗旁,相隔不過半丈。
她抬起頭,一雙湛藍色的眼眸望向馬車里的貴人。待眾人看清了她的臉龐,一霎間,似乎萬籟俱寂。
女子有一張異域人的臉龐,像是龜茲人,深邃的眉眼和輪廓又有點大食人的影子,她膚色蒼白,紅唇卻極艷,本是明媚至極的容貌,卻因一雙無神的美眸而帶了點伶仃的味道。那似乎是不應現于此處的絕色,將孤寂的大漠山川僅剩不多的叁分顏色都生生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