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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經意瞟了一眼后視鏡,話頭猛的頓住——鏡中的女子,雖然還望著窗外,可烏黑的眸子里,卻浮起一層水霧。
是他的錯覺么?一貫嘻嘻哈哈的虞總,似乎……在流淚!
他還沒反應過來,后座的女子已然低下頭快速抹了抹眼睛,向他道:“看完了,開車吧。”
汽車重新發動的霎那,他聽到背后低低的一聲嘆,幾不可聞:“落花流影似如水,往事如夢亦如幻……什么,也沒了……”
他聽不懂,習慣性掃了一眼后視鏡,卻發現平日里一貫淡漠的沐總正瞧著后座的女子,她背過去沒發覺,而那道眼神,褪去了往常的冷峻,目光深深。
……
回到公司,虞錦瑟重新面對堆成山的工作。
tur3的開發越發如火如荼,她與技術部沒日沒夜加了一個星期的班。某個昏頭轉向的夜晚,辦公室的門砰地被推開。
季弘謠跌跌撞撞沖進來,臉上掛著淚痕,氣不可遏地質問:“虞錦瑟,你究竟跟華年的爸媽說了什么?他們為什么突然反對我們在一起?”
虞錦瑟莫名其妙,她就上次探過一回病,從頭到尾都沒提季弘謠半個字,此后更是再沒同沐華年的雙親打過交道,但季弘謠一副證據確鑿的模樣,幾乎是咬牙切齒,“本來雙方父母都在看日子了,可如今他爸媽翻臉不認人,你究竟說了什么!啊!虞錦瑟!你敢做就敢認!”
她見識過虞錦瑟的手腳,雖然恨不得咬上去,卻只敢遠遠地站在沙發的位置,隔空怒罵。
虞錦瑟覺得她可笑的很,有心氣她,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慢條斯理地道:“我沒說什么呀,我不過把你的事跡揀精彩的說了幾句,說你出身貧寒,不腳踏實地努力,卻日日做夢妄想攀上高枝,大學時找過幾個有錢的男人,可惜被甩了,打過兩次胎,錢還是跟我借的……哦,到現在還沒還錢……”
“虞錦瑟!”季弘謠氣得渾身發顫,“你真狠!”
她怒極攻心,卻笑起來,指著虞錦瑟道:“你盡管拼命挑撥吧!就算拆散了我跟華年,華年他也不會回到你身邊!你死了這條心吧,他不會愛你的,他恨你還來不及!”
“你知道嗎?”她倏然逼近,掛著怪異的笑,像是惡毒的詛咒:“華年他娶你,就是為了報復你,折磨你……”
“虞錦瑟,你怨不了任何人!”她不顧一切的咯咯大笑,往日嬌媚的臉竟扭曲地有些猙獰:“誰讓你們虞家逼死了他外婆!”
……
虞錦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公司的,她瘋了一樣抓起鑰匙,沖進車庫,踩下油門直飚高速。
耳畔的路況以風馳電掣的速度倒退,她卻什么也感受不到,腦中反反復復只回響著那兩句話:
——“你知道嗎?華年他娶你,就是為了報復你,折磨你!”
——“虞錦瑟,你怨不了任何人!誰讓你們虞家逼死了他外婆!”
速度已經提高到極限,蜿蜒的高速路上,深冬強勁的風吹得車窗嗚嗚地響,像是心底無聲的嗚咽。
虞錦瑟看向遙遙的天邊,口中的呢喃低的像乞求:“爸爸,求你給我一個答案。告訴我,這不是真相。”
……
虞錦瑟抵達四百公里以外的d縣監獄,已是第二天早上。
隔著冰冷的厚玻璃,虞錦瑟看著對面的父親。
虞鴻海清減了許多,過去因為發福而微微隆起的啤酒肚完全消失了,臉頰也瘦了一圈,唯有那雙深沉的眸子,堅定如昔。
“爸爸。”虞錦瑟道:“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沐華年的外婆,是怎么死的?”
對面精干的雙眼陡然一沉,道:“你……都知道啦?”
“我不知道。”虞錦瑟道:“但我希望爸爸將事實告訴我。我有權利知道。”
虞鴻海深吸一口氣,說:“她跳樓死的,因為不愿意接受我的條件。”
他閉上眼,想起那一天。
充滿消毒水氣息的病房里,他說:“老太太,你可別怪我絕情。我給過你外孫機會,是他不領情。我只有一個女兒,平日當寶貝般捧在手心,我肯讓你外孫那樣一窮二白的窮小子入贅我們家,已是給了他無上的臉面。誰知他不知好歹,竟將我這份好心當成驢肝肺!”
“眼下他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只能換一種法子了……我給你外孫的賬上打了足夠的錢,隨便他去國外留學還是去哪里。我只有一個條件,別再讓他出現在我女兒的面前!別再來糾纏我的女兒!”
那個渾身插滿管子的老太太顫抖著嘴唇怒道:“你把我外孫當做什么人!你以為你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我知道你們有錢人家的女兒,我們高攀不起,但你給再多的錢,我外孫也不會受你的擺布!”
那時的他神色泰然,“老太太,或許你的外孫不會為錢而動搖,但,他也許會為你動搖……”頓了頓,轉了個話題,“老太太,想必你也知道,你的病,只有這一所醫院能治。”
他笑了笑:“可能你們婆孫還不清楚,這家醫院,是我虞某人的產業……如果你外孫再冥頑不靈,我就把你從醫院——”他擺手,做了一個驅趕的姿勢:“掃地出門!”
他表情嘲諷:“到時候,你可只能等死了……”
在老太太僵硬的表情中,他唏噓幾聲:“不過你外孫這么孝順,肯定不會讓你等死的,你說,對嗎?”
他成功地在老人的臉上看到了絕望的灰敗,他滿意微笑,帶著下屬揚長而去。
然而,就在走到樓下停車場之時,五樓的窗臺,爬上了一個瘦小的身影,那個倔強的老太太,顫巍巍地攀在陽臺邊緣,朝他大聲喊道:“虞鴻海,我寧死——也不會成為,你威脅我外孫的工具!”
那話音還未落,猛然間,空中黑影一晃,“砰”地一聲巨響徹耳傳來,空中爆出大朵殷紅的花,瞬間激起人群的尖叫。
人群之中,一灘嫣紅的血泊正越流越猖獗,孱弱的身軀浸在血泊中,已經……沒了聲息。
……
“爸爸。”玻璃墻外的虞錦瑟道:“你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反對我嫁給沐華年的嗎?”
虞鴻海頷首,道:“他外婆因我而死,他恨我們家還來不及,怎么可能會真心待你。我擔心他娶你就是為了報復,哪里敢將你交給他!”
虞錦瑟默然半晌,喃喃道:“報復……原來這七年……”她苦笑幾聲,后頭的話說不下去了。
七年癡戀,他是懷揣仇恨居心叵測的操縱者,而她是不知真相錯付真心的無知棋子,她認為自己掏心掏肺的足夠感天動地,換在他的眼里,無非成全了他精心設下的陰謀。
真是……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