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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轉眼,桂平已經和剛剛那兩個他叫了哥哥的人彎腰撿磚頭去了。這人……
馬小紅想走到他那一處去問問,卻是沒下得了決心,她這去倒是容易,只怕那人可憐的自尊心受不住。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見不到他這般模樣。馬小紅長長的喘了口氣,忽的覺得自己是多么的不懂事,也是那一瞬間她好像明白桂平為什么之前不愿吃她給的蘋果。
這天晚上馬小紅沒去學校里上自習課,而是回了趟家,找了她爸放在柜子里的紗白手套裝進了書包。
丁云推了門進來也是一愣:“今天晚自習結束的這么早?”
“學校里老師有事,我們今天沒上自習。”小紅從沒對她媽撒過謊,這還是頭一遭。
丁云笑:“哦,你吃飯了嗎?”
“媽媽。我做了飯的,在鍋里熱著的。”小紅轉身和她媽說道。
丁云有些驚訝,驀地又笑了,女兒長大了,懂事了。
*
第二天一早去教室,馬小紅依舊和往常一樣和桂平打招呼。即便是桂平掩藏的好,但他手心里叫磚頭磨出的泡還是叫她瞧見了。
“你手板心咋了?”小紅問。
桂平連忙握了手心道:“哦,昨天回宿舍的時候摔了一跤。”
“那你小心著點,總是不愿和人說實話,單桂平你還真和那白瑞德一個樣!”過了一會馬小紅將書包里的那些白紗手套遞給了他:“喏,帶回去給你爹用吧,我爸說做木活挺傷手的,這手套帶著可以緩緩。”
桂平望著桌角上的一摞手套半天沒說話。
早上的數學課桂平被叫了起來,昨晚回來的太遲,所以才會趴在桌上睡著了。他數學一向好,雖然前面沒聽,但一眼也會寫了。
那老師推了推眼鏡:“好好聽講,這高中成績要下滑也是很快的。”
晚自習依舊不見這人回來,這工地上的活能行幾個錢啊。馬小紅嘆了口氣,卻也沒多說什么。
那手套桂平還是派上了用場的,這做喜事的家里哪里能進白啊,這小紅也真是粗心。趙光趙亮和桂平說了幾句話就領著他去了工地。不遠處的沙山上面站了個姑娘,她將這人搬磚時眼角眉梢的每個表情都看了去,驀地竟取了帕子出來擦眼淚。
等歇了工,小紅瞧瞧手表都已經十一點了。她今晚的作業一個字沒寫,等著他出來又悄悄地跟上。學校里的大門都關了,桂平要從西門翻墻進去。
小紅這才走到他跟前喊了他的名字:“單桂平?”
“啊?馬小紅,你還沒回去啊?”桂平已經換了在學校里穿的那身衣裳,但渾身的臭汗,怕熏著了她。
馬小紅不知怎么有些哽咽:“哦,我還沒回去呢……”
“趕緊回去吧,這外邊不安全。”桂平撓了撓腦袋說。
“單桂平。你沒來上自習課,去哪了?”她忍了半天忽的問了這么一句。
“我……哦……我去我哥哥那里有些事去了。”桂平想想自己是去的哥哥那里沒錯。
“你騙人。單桂平,我跟了你一晚上了!”
☆、第53章
結婚
天氣一日熱過一日,水塘村人民的心里和這天一樣,一日熱過一日。地里的棉花苗已經沒過了膝蓋,一些長得好一些的棉苗剛剛開出了紫紅色的花。
春生請假的時間有限,但普通人家娶媳婦的禮,他一樣也沒少。只是桂香還要上學,瞧地場的事要等著桂香畢了業再說。
這幾日正巧趕上了梅雨季節,濕噠噠的也不是個好日子,隊里發了電報來催他回,桂香趕緊催著他先回去,她正巧趁著這段時間學點本事,以后成了家她也不至于太被動。
重活一次,桂香對婚姻里的男女關系有了更深刻的意識:男人可以養女人一輩子,但女人必須有只得這男人刮目相看一輩子的東西,雖不能和他一樣頂天立地,但至少無論走到哪里,她單桂香都能為自己掙上一碗飯。
春生的火車三天之后走,桂香本來想給春生做幾件衣裳的,但部隊里哪里準許穿啊。之前他帶回來給她的書里,有本《王維詩集》,她尋了本子仔仔細細抄了一遍還她,每首詩她都寫了自己的感想,就和那人的看書習慣一樣。
今天桂香特意穿了一身新衣裳,省城火車站里站了滿滿一堆人,濕漉漉的空氣,叫人呼吸都難受。桂香怕他在車上熬得難受,又嚷著要去買吃的給他。
春生本不是那種愛吃零食的人,但見桂香執意要買,揉了揉鼻子說了句:“我要吃話梅糖。”
桂香先是一愣,隨即便笑了:“我那時去你們隊里,你那糖都沒見吃,我還是給你買點別的吧,棗泥糕也不錯的。”
春生眉毛直擰:“誰……誰說的!我就只愛吃著話梅糖!”他只是舍不得吃而已!
“好好好,我這就去買。”說完桂香將那一包子東西塞到他手里就往前面走,春生大步走上前,一下捉了她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等著桂香點了頭,那人早已和她十指相扣了。
話梅糖店的老板娘家是水塘村的,也認得桂香,見了她來,也不像對旁人那般冷淡,說話間已經幫桂香稱好了兩斤話梅糖。
去西安的車還要過上兩個小時才到,春生拉著桂香在省城街上轉了一圈,硬是幫她買了一身新衣服還有一些用品。
城里的女孩子都時興梳完頭再抹一些頭油,洗完臉擦一層雪花膏,但桂香這兩樣都沒有,春生一次性幫她買了。
兩人還去逛了一趟百貨市場,瞧中一條羊絨毯,春生硬是要買,叫桂香攔住了,這毯子要80塊錢呢!“侯連長,我看您多回來幾趟,省城的做生意的百姓都得感謝您了!”
春生笑:“我這不是討媳婦歡心嗎?他們要能發財該感謝的也是你!”
桂香被那兩個字說得面紅耳赤,半天沒敢抬起頭來。
走到了僻靜處,春生拂了拂她額間的碎發:“桂香,我發現你今天真好看。”
腌臜“哪有?”桂香要拍了他手去,卻被他隔住了,兩人的力量過于懸殊:“你……”后面的話被那人鋪天蓋地的吻淹沒在了喉嚨里……
火車鳴笛一響,桂香的趕著那節車廂走到了站臺的頭邊,那綠皮車漸漸淹沒在氤氳的霧氣里,她眼角一片酸澀,卻強忍著沒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