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三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晏潮生抬起她下巴,看見她身上那道刺目的傷不見了。
她不知何時瘦了許多,他記得百年前初見琉雙時,她眼睛清澈得跟水葡萄似的,臉頰還有些許嬰兒肥。如今她臉頰瘦削下去,變得更加清麗好看,眼睛里的快樂卻少了,蘊(yùn)藏著連他都能看出來的恐懼。
她在怕他。
他動作一頓。
這是晏潮生第一次見琉雙害怕他。他在外陰毒霸道,八荒從來不缺害怕他的人,對此晏潮生習(xí)以為常。就連伏珩和宿倫都不例外,只有她,從不怕他,恨不得時時刻刻鉆進(jìn)他懷里。
如今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也帶上了恐懼,因為不再信任,而滋生出恐懼。
她怕他,竟然覺得他真的會殺了她。
他慢慢松開手,后退一步。
其實冷靜下來,很容易就能想通一切,知道她為什么會不顧罡風(fēng)與鬼雨,出現(xiàn)在院子里。她也并非故意與他對著干,不愿辯解,而是出自威壓之下的本能反應(yīng)。
她的本體小仙草,本能畏懼他,就像看見巨獸的兔子,發(fā)著抖,牙齒咯咯發(fā)顫,連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晏潮生垂下陰冷的眼瞼,拂袖出去了。
他離開,琉雙總算感受到室內(nèi)的暖意,僵冷的肢體能夠動彈。她從水中看見自己的倒影,脖子上的傷不見了,恢復(fù)了白皙柔嫩。
可是琉雙知道,她真正的傷,不在脖子上,在第三根肋骨之下,那顆心臟。
琉雙動手給自己洗了個澡,把一身鬼雨洗去,她穿好衣服出來,本以為晏潮生已經(jīng)走了,沒想到夜明珠之下,晏潮生竟然還在。
他站在她經(jīng)常眺望的那個窗臺,滂沱靈力朝院子外涌出去。
琉雙也不知為何,突然有些緊張,她屏息看著,晏潮生的掌下,漸漸的,四季回春,腐爛的植物抽枝發(fā)芽,風(fēng)凰樹重新煥發(fā)生機(jī),火紅的花朵開在寂寂的夜里,分外熱鬧。
回廊上琉璃燈盞發(fā)出溫暖的光暈,一層透明的結(jié)界無聲出現(xiàn)在這片天地的上方。
她的院子就這樣回來了,不,甚至這次,下再大的鬼雨都不可能淋得壞。
琉雙有幾分茫然地看著晏潮生。
晏潮生不知何時收回了手,躺在了塌上,他玄衣未脫,皮膚蒼白顯得陰冷,依舊是那副骨子里涼薄的模樣。
見她看自己,他睜開眼睛,涼涼道:“看夠了嗎,過來睡覺。下次大半夜跑出去淋鬼域,不如讓你直接去千刃潭。”
她沒有過去,站在原地。說出這句話時,她的手指絞緊,用力到心中酸楚幾乎泛濫。
“夫君,若你不喜歡我,不必為我做這些。你知道的,我不如宿倫大人那般聰明,能夠看透人心。”
他冷笑了一聲,袖子一卷,把她按在了懷里。
“是不是一天到晚太閑,你才有心思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晏潮生說,“不知道你是從誰口中知道了宓楚的事,但你最好明白。本君就算再卑劣,也不會有興趣搶別人的妃子。”
琉雙反應(yīng)了好一會兒,才聽出晏潮生這算是變相在解釋。
她一顆心忽上忽下,好半晌,忍不住問:“那你為何要把她帶回來?還把香澤殿列為禁地?”
晏潮生嗤笑了一聲,把琉雙的臉轉(zhuǎn)過來,讓琉雙趴在自己身上。
“我撿到她時,她已經(jīng)跳入了傳世鏡,那玩意通往凡塵,不撈一把恐怕早就魂飛魄散。她父親對我有恩,我曾以心魔起誓,有朝一日身居高位照拂她。”他頓了頓,又說,“她不愿意回天界,讓她留在鬼域也并非長久之計,等她安魂后,送她離開便是。”
如果說白日是一場噩夢,如今卻又像是置身在一場美夢。
她的心與身體,比神識更快地體現(xiàn)出了她的愉悅。她彎起眼睛,抱著晏潮生勁瘦的腰肢。明眸映襯著琉璃燈盞的光芒,似冉冉星辰。
他捂住她眼睛,語調(diào)刻薄陰沉:“眼神收斂一點,今晚淋雨的事本君還沒和你算賬。”
盡管他這樣說,可她現(xiàn)在身體溫暖,也不覺得害怕了。
那時琉雙還沒有完全明白,喜歡一個人,其實也就是一朝生,一朝死,一朝喜,一朝悲的事。她的喜怒哀樂,均與另一個人纏著千絲萬縷,盡數(shù)掛鉤。你若喜歡上一個很好的人,那便安穩(wěn)幸福,你若愛上一個狼心狗肺的人,便注定坎坷。
心上高高懸起的石頭,仿佛一瞬間落了下去。
鬼氣入體的疲倦感襲來,她甚至沒法拿開晏潮生的手,去看他涼薄語氣下,是一副什么樣的表情。
困意讓她朦朦朧朧幾乎快要失去意識,回廊有人急切的腳步聲傳來。
窗欞被人敲響。
“妖君陛下,主子吃了聚靈雪蓮還是疼,您救救她吧。”
琉雙半夢半醒間,不知那聲音是做夢還是真實。她下意識握緊了晏潮生的衣袖。
頭頂傳來一聲低低的笑。
那人用狂狷冷漠的語調(diào)說:“鬼將何在,什么時候本君的寢殿,能讓人隨意亂闖?”
外面的婢女小秋臉色慘白,沒一會兒,鬼將把小秋帶了出去。
晏潮生看著懷里蜷縮的身影,伸手去觸摸她柔軟蒼白的臉頰,反應(yīng)過來自己在做什么,他眸光晦暗,冷淡下來。手一揮,室內(nèi)夜明珠盡數(shù)散去光芒。
這一晚,是琉雙自他三個月前外出征戰(zhàn)以來,睡得最安穩(wěn)的一個夜晚。
*
宿倫本來心中不安,結(jié)果一大早來,看見殿外跪著宓楚的婢女小秋。
他微微瞇了瞇眼,若有所思看了看琉雙的寢殿,嘴角的弧度更深。
“小秋仙子這是在做什么,讓人知道了,還以為咱們鬼域怠慢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