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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見他一來,焉容懶懶抬起腰,面上毫無血色,昏暗的燭光照在她臉上,顯得面容多了幾分蠟黃。
“你別起來了。”蕭可錚連忙迎上去,將她身后兩個墊子挪正,扶著她靠在上面。“怎么樣,可好些了?”
“沒什么大事,歇過一晚上就能好。”焉容皺皺眉,這么細小的動作都帶動整個前額竄痛,真是病得不輕,可這是崔府不是蕭府,她在這就是給蕭可錚找麻煩,實在不該,裙香樓還有錦兒那丫頭,不知道會不會遭到為難。
“你在這好好養病,也不會有人來打攪你,等你大好了,我會送你回去。”蕭可錚取過先前提進來的食盒,將里頭的荷葉粥端到她面前,親自捏湯匙喂她。
焉容乖乖喝粥,十分受用,心里又琢磨著,為什么這幾天蕭爺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格外溫柔。剛認識那會,他那張嘴就跟吐刀子一樣,說句話恨不能把她剜成碎片,氣得她頭腦發脹,渾身發抖,可如今……
“爺今天同往常不大一樣。”
見她眼里有幾分疑惑,蕭可錚淡淡道:“你如今病著,爺不欲跟你計較。”他心里從一而終地對她好,能有什么不一樣。
聽了他這句話,焉容卻心里一緊,不敢再做更多的妄想,他只是看自己病了憐惜自己而已。“明日一早送我回去吧。”
蕭可錚抬了抬眸子,壓下眼底的一絲驚訝,還是點點頭:“好。”不過是送她回去而已,錢都存著他那里,還怕人跑了不成?
他走后,焉容自己坐了一會,心里捉摸不透這位矛盾的爺,不過一會就困了。
第二日一早,焉容醒來渾身暢快不少,趕緊洗漱完畢,穿戴整齊,正好蕭可錚親自過來接她,兩個人并排往外走,還未出廊子就見一位下人追趕過來:“姑爺,小姐又不肯吃飯,你去看看吧!”
崔雪的瘋病又犯了!
不犯病的時候就是傻點,還聽人勸,只要一犯病,就會不吃不喝大哭大鬧,非得把整個園子的人都弄得心魂衰弱,蕭可錚一想,若再不去哄哄她,待會要驚動他尚在病中的岳丈了。一看身旁只有剛剛過來的那位內宅下人,不放心讓他送焉容出去,只好道:“焉容,你隨我一塊過去吧。”
不待她做出反應,便拉著她快步去了雪園,剛踏下臺階就聽屋子里傳來哭嚎聲:“娘啊你怎么死得那么早,都是那個賤人害得你,都是她!”
蕭可錚用手撫了撫額頭,轉身對焉容道:“站在門外不許進來。”又加快步伐邁進房里,見龐嫂一手捧著藥碗,一手拍著崔雪的脊背,溫聲哄道:“小姐,小姐,夫人在睡覺呢,你小聲點,別吵醒她。”
“你騙我!她被人害死了,死了!”崔雪瞪大眼睛,眼眶通紅,眼球似要鼓出來一般,用手使勁推搡著龐嫂。
眼看著那冒著熱氣的藥汁便要濺出來灑到崔雪的臉上,蕭可錚一步竄進去,將龐嫂隔到一旁。
焉容小心站在門外,安靜無聲地看著里頭的情景。
“阿雪,聽話,把藥喝了。”蕭可錚蹲下用兩手握住她的手,用這樣的方法安撫她。
“錚哥哥,她們騙我,我娘死了!”一見是蕭可錚,崔雪大聲哭了出來,像個受了極大委屈的孩子,“她們騙我!”
蕭可錚一時心軟,語氣更加溫和:“阿雪聽話,你娘真的睡著了,咱們小點聲,我喂你喝藥。”
聽得他柔聲安慰,崔雪漸漸安靜下來,喃喃道:“我不喝藥,藥是苦的。”
“不是藥,我說錯了,是湯,很甜的湯。”蕭可錚松開手,從龐嫂手里接過藥,放在口邊輕輕吹了幾下,入口一嘗,溫度剛剛合適。“來,喂你喝湯。”
“嗯……”崔雪止住哭腔,乖巧地張開嘴一口口往下咽藥,那副模樣當真像喝甜湯一樣,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焉容立在門外靜靜看著蕭可錚,他眼里的溫柔如水蕩漾,恍惚叫她憶起昨夜,他也是這幅模樣,捏著湯匙,一口口將溢滿清香的荷葉粥喂給自己。可惜自己當時頭疼心煩,沒有想過認真欣賞他滿眼柔情的模樣。
眼前這頭發蓬松雜亂、滿臉淚水鼻涕的姑娘長著一副討喜的小巧模樣,若是沒瘋,該是怎樣的嬌俏可愛。她是他的正妻,雖然神志不清卻依舊有著頑強不可撼動的位置。
她是一介風塵女子,縱是內心多么不想墮落,可世俗眼里的她已經沾了泥污,也就是所謂的殘花敗柳,這樣下去,遲早會扯上蕭可錚背上薄情寡義的惡名。焉容心里像是被割開一個小口,看不見流血,卻有肅殺和寂寥的風鼓進去。
恰在這時,門外一丫鬟心急火燎端著盆冷水進屋,兩眼沒看路撞到門邊的焉容,將她推到了房中,冷水瞬時揚了一焉容一身,銅盆咣啷一聲落地,巨大的聲響將崔雪驚動,瞪大眼睛看向焉容。
“壞人!你是害死我娘的壞人!”崔雪一手打翻蕭可錚手里的藥碗,蹭的一下從床上跳了起來,也不穿鞋,直接沖到焉容面前對她又抓又咬,口中還嗚咽含詞。
焉容先是被嚇蒙了,待反應過來的時候手背上已經有了痛覺,趕緊從崔雪的撕咬中掙脫開來,扯了裙子跑到房外。
“焉容!”蕭可錚擔心崔雪傷了她,將崔雪草草勸著躺在床上,趕忙追到院子里尋焉容。“焉容,有沒有事?”
“沒事。”焉容將手背在身后,眼神有些閃躲。
“阿雪神志不清,你不要同她計較。她小時候親眼看見娘親被人害死,因此很是排斥陌生又年輕的女子。”蕭可錚一邊解釋,一邊將她的手拉到身前,眼里盡是歉意。
“嗯……”焉容低低應了一聲,想要將手抽回去。
“怎么回事?”蕭可錚一看她的手背,上頭有四五道指甲的抓痕流出暗黑色的血,看起來猙獰不堪,好似中毒一般。
心上似栓了道繩子往上提,蕭可錚暗道不好,二話不說抬起她的手背,將唇湊上去往外吸血。
焉容一顫,眼底似蒙了一層霧水,越看他越覺得不真不切,可那手背上溫熱的觸感卻真實存在,隨著他輕柔的碰觸,一絲熱流緩緩淌進心里。
外頭太陽毒辣,像個熊熊燃燒的火盤吊在天央,焉容錯開視線往一旁看去,只覺頭頂墜落的暈眩感一圈圈如彩帶般罩了下來,腳下一軟向后跌去。
“焉容!”耳旁傳來男子急切的呼喚聲,最終化為耳畔虛無的回音次第消弭。
。
焉容醒過來的時候喉嚨似火燒般疼,幾經掙扎,眼睛終于打開,昏暗視線里有男人為自己擦臉,動作輕柔徐緩,帶著絲絲暖意。“爺……”
“焉容醒了?”蕭可錚眸子一亮,拿毛巾的手頓在半空。
“嗯,這是什么時候了?”
“剛到酉時。”見她掙扎想要起身,蕭可錚連忙扶她靠到軟墊上,話里滿是歉疚:“府上的事,本不該牽扯到你,但還是讓你受了委屈,你這次中毒,好在家里有郎中,叫來得及時才保你一命。”
焉容一驚,滿眼茫然:“究竟是怎么了?”
“老爺子命人查了一通,是位叫夏蓮的姨娘在阿雪指甲上涂了毒,現在已經被老爺子打死了。”崔致仁愛女心切,怎么肯讓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給自己的女兒手上抹毒?萬一她女兒舔手指的習慣犯起來,豈不是得白白毒死了。
焉容又是一驚,低頭一看,手背上綁著雪白的紗布,傷口卻依舊隱隱作痛,若不是有蕭可錚為她吸毒,只怕自己也一命嗚呼了。“這是針對我的嗎?”
“興許是,阿雪素來害怕陌生女人,逢看見便上前撕咬,兇手正是抓著這個特點想要害你。”說也奇怪,夏蓮一直是個老實巴交的女人,當初留她也不過是見她姿色尚佳又身世凄涼,怎么會出這一套套的主意害一個素昧平生的人呢?蕭可錚仔細一想,有些弄不通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