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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晚上咳嗽不會吵到你嗎?微鶯小聲道,眼里水粼粼的,小臉蒼白,看上去可憐荏弱。
蕭千雪大大咧咧:沒事,我睡得很香的!而且以后你身體不舒服就叫我,還好有個照應(yīng)。她心下懊惱,要是昨晚聽見鶯鶯的咳嗽,就不會讓她出門了。
在這瑟瑟秋夜里呆一宿,連她也不一定能受得了,何況鶯鶯?
小院在儲秀坊的東面,安靜幽深,走過去時,要經(jīng)過一株梧桐樹。
金燦燦一樹葉子,燦爛明麗,陽光在樹葉上揮灑跳躍。
微鶯抬起頭,看著那樹燦若黃金的秋葉,有些晃神。
宮斗姬發(fā)現(xiàn)她喜歡這種燦爛輝煌明麗的東西,比如說剛才的金盒子,又或者是天空中明晃晃的太陽。
看了會,她低下頭,掩著唇輕輕咳嗽,鬢發(fā)微亂。
宮斗姬:宿主?
微鶯:嗯?
宮斗姬沒有說話,隱隱感覺到,她不該是現(xiàn)在這樣,被困在蒼白病弱的身軀里像是一只羽毛華麗的鳥雀,羈押在深深鳥籠里,但總有一天她會脫困而出。
沒有東西什么東西能夠鎖住這樣燦爛的靈魂。
微鶯:小雞小雞,你為什么不說話?
宮斗姬憤怒咆哮:我不叫小雞!
它就不該覺得宿主正經(jīng)。
蕭千雪收拾好兩人房間,推開門興沖沖來找微鶯:鶯鶯,這兒好大呀,我剛才看我們隔壁房間好像也有人住,不知道是誰。
微鶯心中咯楞一聲,怔了片刻,隨即慢慢笑道:不要緊,我們回房間吧,外面冷。
蕭千雪牽住她的手:好,鶯鶯你昨晚沒睡好吧,快點休息!
微鶯被她強行拉到床上,和衣躺下。蕭千雪坐在床頭,掖了又掖被子,直到把少女裹得只剩一張蒼白的小臉。
你快睡!蕭千雪催促,雙手撐著頭,蹲守在床邊:我守著你,你睡不著嗎?
屋里光線昏暗,微鶯看著她,女主的眼睛很亮,黑白分明,澄澈又干凈。
這是個討人喜歡的姑娘。
蕭千雪:那我和你說故事吧,小時候我睡不著,娘便常常和我說故事。
微鶯反客為主:你喜歡聽相聲嗎?
什么?
說到這,微鶯可不困了,盤腿坐起來:我給你說個笑話吧。
后花園金菊開得好,披金帛的麗人手里捻著枝金菊,把花瓣一片一片摘下。
宮貝奴:姐姐,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那樣說!
淑妃笑了笑,表情輕蔑:你找她們的麻煩做什么?那兩個秀女能和你比?
她們兩同是宮家嫡出的女兒,在宮里有太后撐腰,短短幾年,宮貝珠就從秀女到三妃之一,可謂風光無限。只是,淑妃眉頭微蹙,臉上露出憂愁之色。
宮貝奴憤憤絞著手帕:那個叫蕭千雪的,一定會巫術(shù)!她肯定是妖女,她
淑妃打斷她:貝奴,不要和這些人計較,你的目標不是她們。
宮里一后三妃,每一位都是身份高貴地位尊隆,皇帝迎她們?nèi)雽m,也只是為了平衡朝堂后宮勢力。一晃六年,從未見過天子對誰露出一絲真心實意,有一絲偏依,也沒有誰的肚子大起來過。
天子無后,這可是大事。
宮貝奴噘嘴,不敢說出昨天吵架被皇帝聽見的事情。
姐姐比我厲害多了,姐姐都不能做到的事,我哪里能做到?
淑妃搖頭:你不一樣,你,她看向自己妹妹,笑容綿里藏針:你長得比我更像一個人。
宮貝奴好奇地說:像誰?
像陛下此生唯一的愛人。淑妃丟掉菊花,娓娓說出這樁宮闈秘事:
當今天子曾有個心愛之人。
那女子出生草莽,地位卑賤,偏偏與年幼流落民間的天子有段舊情。后來天子將她迎進宮,許國母之位,承諾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惜女子福薄命賤,沒多久便死在宮里。
淑妃拉住妹妹的手:這事知道的人不多,也是姑姑告訴我的,姑姑說你和那人眉眼有點像。
宮貝奴眼睛瞪得圓圓的,透著不諳世事的嬌憨與天真。
淑妃卻蹙眉,可是聽人說,昨天陛下牽回一個秀女的馬?
宮貝奴連忙點頭:是的,就是我討厭的那個人!憑什么她就能騎馬,哼,我看著她就覺得煩,不過我已經(jīng)讓公公把她給弄下去,以后也不用再見到她啦。
想到這里,宮貝奴心情大好,露出暢快的笑容。
這笑容一直持續(xù)到她推開小院,與準備出門的蕭千雪撞個正著。
宮貝奴瞪大眼睛:你怎么在這里?
看到她,蕭千雪想起白天她夸的那些話,有些不好意思,臉皮微微發(fā)熱:原來是你呀,你也住在這里嗎?
本來蕭千雪看不太順眼這個大小姐,可人家都這么夸她了,她也不好撕破臉。
宮貝奴表情崩潰,大叫:誰讓你來這里的?
蕭千雪不悅地皺眉:聲音小點,鶯鶯剛睡著。
什么?宮貝奴不可置信地說:你們還要睡在這里?
秀女們不都是住在四人一間的通鋪嗎?也只有她從小金貴,特意向姐姐討了個安靜的地方獨自住。
宮貝奴當即不干,就要沖到微鶯房里把她給掀下來,被蕭千雪攔住后越發(fā)不依不饒,拉住蕭千雪就往管事女官那邊走。
誰要和你們住在一起?你們也配。
蕭千雪:
她實在不明白為什么一個人變化能這么大。
管事女官是個很有氣質(zhì)的中年婦人,拿出名冊來掃眼,反駁掉宮貝奴要趕走微鶯她們的要求。
宮貝奴怒視她:你知道我是誰嗎?
女官淡淡笑了:你知道這是哪嗎?在少女的怒火中,她紋絲不亂:這里是皇宮。
宮貝奴又氣又臊,紅著臉站在遠處,貝齒咬住朱唇,氣得眼睛都紅了。在家的時候,她是金枝玉葉,誰不把她捧起來,可一進宮,連個地位卑微的宮女都敢給她臉色了。
她盯著女官的背影,咬牙切齒地說:等我成為陛下的女人,我讓你們好看。
蕭千雪推搡著她回去:行了行了,鬧都鬧夠了,回去吧。
宮貝奴甩開她的手:你別管我!
蕭千雪攤攤手,實在不明白少女為什么這么易變,轉(zhuǎn)身離開。
這時天光昏暗,殘陽如血,宮墻萋草依依,一聲尖銳的貓叫在宮闈響起。
宮貝奴嚇得一哆嗦,想起淑妃和她說過的話,自從天子的愛人死后,宮中常有鬧鬼的傳聞。經(jīng)常有宮女太監(jiān)看到女鬼飄過,昨天晚上還有個太監(jiān)被嚇得不敢出門,口里囔著見鬼了。
她見蕭千雪走得越來越遠,一咬牙,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蕭千雪回頭,看見宮貝奴垮著臉跟在后面,離得不遠不近,心中很無奈。大家大戶的千金,性子都是這般讓人頭疼嗎?相比之下,還是鶯鶯可愛。
回到房后,微鶯還在被窩,睡得迷迷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