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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聞言沒有開口,所謂法術之流在他看來太過飄渺,實不可信。不過片刻過后他忽然心生一計,“英雄,我聽說經文是口述宣講的,而法術則是寫在竹簡和紙張上的,你不認識字,怎么能學?”
“我可以帶回不咸山讓我老婆念給我聽。”黑三說道。
“萬一不允許帶走呢?”莫問說道。
“那我就就近找人幫忙。”黑三說道。
“前去無量山的人都是去學藝的,誰會無故幫你,萬一他們借機偷學了妙法,你豈不吃了大虧。”莫問說道。
“這話有理,書呆子,我看你挺忠厚,要不你跟我去吧,三爺花錢雇你。”黑三一骨碌爬了起來。
“我窮困潦倒,也有此意,可惜我與妻子在鄴城失散,我要去尋她,不能陪英雄前往無量山。”莫問對于對方給予的忠厚評價大為慚愧,事實上他正在給黑三下套。
黑三聞言皺眉咧嘴,片刻過后陡然瞪眼,“這個好說,我幫你找她,你跟我去無量山。”
“謝過三爺,不過鄴城很大,恐怕三天兩日走不遍。”莫問強壓心中的歡喜,此人極為強壯,且拿有銅棍,定然習有武藝,有他相伴不但吃喝有了著落,安全也沒有問題。
“三爺我很少下山,正好逛個十天半個月。”黑三不以為意。
好運從天而降,莫問歡喜異常,便好言奉承,但他終究是書生習氣,心中剛正說不得阿諛之言,翻來覆去只是“此銅棍非有萬斤之力不可舞”“英雄之力當蓋過項羽”之類的話,即便如此黑三也很是受用,與莫問攀談甚歡,到最后竟引以為知己,拿出酒囊開懷暢飲。
黑三越說臉越紅,莫問越說臉越綠,先前他只想到請人幫忙尋找妻子,卻忽視了黑三的身份,黑三喝酒太多醉意濃重,不知何時身后露出了一條長長的黑尾……
第十三章 黑狼精
莫問先前只是聽那些倚墻的老人說過妖精怪物,那時也只是一聽,全不在意,沒想到世間竟然真有妖精,而且就活生生的坐在自己對面。黑三的那條長尾既粗且直,上生黑毛,與先前廟外的野狼別無二致,想必它是黑狼成精,怪不得進廟之前會大罵那兩只野狼吃人壞了名聲。
“書呆子,你很冷嗎?”醉眼蒙眬沖抖若篩糠問道。
“還好,還好。”莫問牙關打顫,與狼精同棲荒郊野廟換成誰都得哆嗦。
“我去找些柴火。”黑三將當做枕頭的柴火扔進火堆,站起身走了出去,起身之后尾巴長拖股后,確是狼尾無疑。
黑三走后莫問悄然出了破廟,轉身向北逃去,雖然黑三的言行舉止只兇不惡,但誰也不知道它什么時候會狼性大發,與狼同行無異于自尋死路。
逃命之際莫問有多快就跑多快,恨不得再生出兩條腿出來,一口氣跑出四五里,破廟方向傳來了黑三的喊叫聲,黑三并不知道他的姓名,喊的是“書呆子”。
莫問自然不會回應,甚至不敢回頭,只是亡命的奔逃,直至見到村落才微微松了口氣,此時已近子時,村中只有一處光亮,莫問挪到近前發現是一處鐵匠鋪,一赤膊的鐵匠正在打制器物,莫問走到近前抱臂站立,那鐵匠轉頭看了他一眼,見他衣衫襤褸,知道是落難之人想來取暖,便沒有轟攆他。
“這位大哥,我來幫你推拉風箱可好?”莫問不好意思蹭光借熱,想為鐵匠做點什么。
鐵匠聞言點了點頭,莫問急忙走到風箱旁推拉風箱。
鐵匠專心打鐵,莫問不敢打擾,一個更次之后鐵匠濺火完工,莫問眼見又無處可去,便拿出銀子請求鐵匠為其打造一把匕首,鐵匠點頭同意,用剩下的鐵水為其打了一把匕首,并叮囑莫問不要亂說,此時朝廷不允許民間鐵匠打造兵器。
五更時分,莫問帶著那把匕首和鐵匠找他的十個銅錢離開了鐵匠鋪,找到了另外一處有光的房子,在屋外坐了下來,這是一處豆腐坊,主人正在屋內推磨黃豆鹵制豆腐。
自昨日清晨一直到現在莫問都沒有吃東西,屋內傳出的黃豆香氣令他腹中雷鳴,莫問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淪落到如此地步,但他并未敲門購買豆漿,甚至沒有吃懷中的餅子,老五還要很久才能回來,此時身上只剩下十個銅錢和三個餅子,一定得節省。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莫問感覺頭腦混沌,渾身冰涼,困乏之下只想找一溫暖所在避風休息,但村子周圍并沒有廢棄房屋,也沒有可供取暖的柴草。
莫問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挨到中午的,中午時分他向南回返,他無處可去,只能回破廟,那狼精幻化的黑三想必已經離開了。
沿途拾撿了不少柴草,拾撿柴草的時候莫問暗自斟酌,倘若黑三還沒走,便借口外出拾撿柴火迷了路。
回到破廟附近,莫問并未立刻進去,而是在遠處觀察了片刻,確定黑三已經不在廟里才走了回去,廟外有兩棵枯死的大樹,想必是黑三昨夜拖回來的。
進入破廟之后莫問被嚇了一跳,一只死狍子被遺棄在破廟正中,狍子的一條后腿已經缺失,廟內到處都是狍子臨死前掙扎濺落的血跡。
見到這只狍子,莫問立刻后悔了,這只狍子明顯是黑三留給他的,黑三先前喝罵野狼的言語以及它的一些舉動都表明它雖不是人類,卻并不肆意害人,倘若與之同行,一定不會被其吞食,而且黑三很講義氣,必能陪他在鄴城到處尋找林若塵。可惜的是自己膽小多心,平白錯過了大好機會。想及此處莫問連連跺腳,后悔不迭。
但黑三已經走了,即便后悔也無濟于事,長吁短嘆之后莫問用匕首割斷樹枝將窗戶再度加固,編扎籬笆擋住大門,他并非王公貴胄,尋常的活計也會做,當然,編扎的籬笆很是粗陋。
莫問之前并未整理過下水,但人的適應能力很強,莫問將那狍子剝皮去肚,懸掛在了廟內,然后清洗雜碎,夜晚將至的時候他再次去了趟北面的村莊,用最后的十枚銅錢換了半罐鹽巴,當他氣喘吁吁的回到破廟時看到東西并沒有被人偷走,這才放下心來。他從未對食物如此看重,但此時他不得不看重,因為如若沒了食物就會被餓死。
晚上再度下雪,莫問在廟里生火做飯,那個破碎的水缸就是他的鍋灶,廟內溫暖,莫問手里拿著鹿肉暗自落淚,落難受罪的時候他很少想起家人,因為他感覺死未嘗不是解脫。但此時身處溫暖的環境,吃著鮮美的鹿肉,他發現人生還有美好的一面,而這種美好他的家人再也感受不到了。
隨后數日莫問都在破廟中安身,黑三走后那兩只野狼沒有再出現過,他晚上可以放心入睡。冬天很冷,食物不易腐壞,那只狍子大部分被他用鹽巴腌了起來,只吃掉了一部分雜碎,每當吃飯的時候他都會想起老五,也不知道老五一路上是否安全,是否有東西可吃。
令莫問沒有想到的是老五在第十天的晚上就風塵仆仆的趕了回來。
“老爺,這是哪兒來的?”老五進門之后愕然的看著懸掛在廟內東側的鹿肉。
“好心人留給咱們的,你回西陽縣了?”莫問接過老五身上的包袱,上下打量著老五。
“回了。”老五自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了莫問。
“怎么這么快?”莫問接過布包疑惑的問道。
“我一路上沒怎么歇,這些都是咱們的嗎?”老五的注意力一直在那些還沒有徹底風干的肉塊上。
“對,我一直給你留著。”莫問點頭說道。
老五一聽興奮的跑過來摘下一塊鹿脯開始烹煮,鹿肉是當下最好的肉,為貴族官家所喜,價錢極為昂貴,尋常人家難得一見。
“這些碎銀子是怎么回事兒?”莫問打開老五遞過來的布包,發現里面除了那塊金餅還有不下二十兩的碎銀。
“我在死尸身上翻的,那些衣服和鞋子是我在縣城里找的,是干凈的。”老五往火堆里加柴。
“你這腳力還真不一般。”莫問將銀兩貼身放好,走到火堆旁幫忙。
“要是在平道上我都能追上兔子。”老五開始吹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