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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做戲
陳意嵐奔跑在走廊里,視覺突然變得很差,周圍的景物仿佛化成一片虛影,一路狂奔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里,兩條腿像木訥機械的鐘擺一樣,抬起落下,再抬起,再落下,只是向前不斷地奔跑著,像一只受驚的小獸,在狂亂的叢林里盲目狂奔,不知疲倦。
口袋中震動的手機把她拉回真實的世界,黑暗又空蕩蕩的走廊里,她彎下腰氣喘不止,低頭的瞬間她大腦的血管仿佛要漲裂開似的,手撐著雙腿止不住的微微打顫,心臟最柔軟的地方,像是嵌了一臺打樁機,砰砰的跳,頻率錯亂地敲起來。細細密密的汗珠瞬間沁滿了額頭,她放任汗水在背脊上靜靜地流淌,抬頭看見一彎悄悄升起的新月,在它的周圍,還有幾顆星星發出微弱的亮光,樓下路燈的白光微微照映著一小片地方,遠處是深深的黑暗。
終于掏出口袋中的電話,按下接聽鍵的手指細微的顫抖,手機上跳動著的屏幕顯示:許陸游。
“喂。”開口接過電話,陳意嵐只覺得喉嚨發干,汗水沁出她的鼻尖,她依然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剛剛忘了跟你說,6樓分南北的。我在北606,別走錯了。”許陸游好心地提醒她。
“...... ”陳意嵐聽完胸腔起伏,吸上一口氣,嘴巴一開一合間吸進來的空氣,再次裹卷走了口腔里那原本就不怎么富裕的水分,現在的她喉嚨何止發干,更像是被滅火器的干粉撲過,渴的好像裝進了整個沙漠,里面都能長出仙人掌。
“你快來啊,我要餓死了。”
陳意嵐不想理他,直接掛掉了電話,心里腹誹“餓你死算了。”
找到北606,她獨自站在門口,凝視著數字前面的那個北字,此時此刻陳意嵐的心情很復雜,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心里像是打翻了水杯,那些水漫過心臟,漫過四肢,漫向身體里的低處,而她像是一尾擱淺在低洼水坑里的魚。手里握著門把手,剛才在南606發生的一幕像幻燈片一樣在腦內回溯呈現,她想從腦海里抹去,卻記得更加清晰。
她推開門,就看見獨自在休息室內的的許陸游,書包被人丟在一邊。只見他舉著手機靠在長沙發里,半臥半躺的打著手游,全神貫注地盯著手機屏幕,即便知道門口來了人,也沒有挪開視線,他邊玩游戲邊開口,語氣有些疑惑:“怎么這么慢?你不會是走錯了吧。”
她實在不想和許陸游討論走沒走錯的問題,直接選擇性忽略掉。
陳意嵐轉過視線,看著許陸游搭沙發扶手上的左腿,左腳腳踝處打著白色的石膏還纏著幾圈繃帶,看起來貌似有些嚴重,不像是小傷。
“許少爺,你幾歲了?”陳意嵐瞥許陸游一眼,忍不住開口。
“鄙人芳齡16。”沙發里的人嘴里沒正經接地過話,手上沒停,依舊是目不斜視的在打游戲。
陳意嵐環著雙臂站在沙發前,無語地看著許陸游,眼前的人完全是沒有要起身的意思,這個人不是要餓死了嗎,他還不打算走。
“別玩了,走了。”她上前毫不客氣地奪走許陸游的手機,拿走時屏幕里正在運行的游戲還吵吵嚷嚷的,她索性直接關掉,把手機塞進他地上的書包里,然后撈起書包背在自己肩上,拽著沙發里許陸游的手臂,把他從沙發里扯起來。
“哎哎哎,你能不能溫柔點”許陸游低頭建議到。
“溫柔你大爺。”
“這可不興溫啊,寶友。”
陳意嵐不知道他在胡言亂語什么,直接撈起他的右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扶著他起身往門外走。
到底也是個大男孩了,許陸游雖然精瘦,怎么也是182的高大個。陳意嵐雖然也長得高,但是畢竟是女孩子,身形與男生比較起來還是相形見絀。好在這棟教學樓是有電梯的,扛著叫這個許陸游的沙袋出教學樓的時候,陳意嵐覺得自己特別像電影里碼頭的搬運工。
阮雨耐心地等在樓下,她看著遠處一高一矮的兩個身影從電梯里出來,矮一點的陳意嵐滿頭大汗,身上掛著兩個書包,一臉的生無可戀,肩上扶著今早來他們班級讓她送早餐和衣服的男孩。
阮雨見狀連忙朝那兩人一路小跑過去。
陳意嵐看著遠處降下來的夜色,和從路燈下朝自己奔跑而來的阮雨,抱歉地對她說:“等很久了吧。”
阮雨搖搖頭,見陳意嵐出了不少汗,于是接過了陳意嵐身上她的書包,把她的書包抱在自己懷里,然后揮動手掌給她扇扇風,也沒忍住好奇,打量著旁邊少年的石膏腿。
“許陸游,你的腿到底怎么回事,上午不都還活蹦亂跳的嗎,今天下午你們也沒體育課吧。”站著歇氣的陳意嵐還是沒想明白,若有所思地斜眼瞧他。
“這說來話長啊。”許陸游囫圇地敷衍到,憋了半天就這一句話。
“那你慢慢說唄。”陳意嵐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聽出了些端倪,擺出了一副我很有時間聽你扯的架勢。她確定這人不對勁,有貓膩。
“好吧其實我沒受傷,我裝的。”眼下看瞞不住,許陸游老實攤牌。說完還主動撈過陳意嵐肩上掛著的自個的書包,自己背好后,還不忘記伸出手,幫她撫平了肩膀衣服上被背包帶勒出來的褶皺。
陳意嵐覺得又氣又好笑。
“還不是因為你,我找衣服給你送過去,再到教室都已經遲到了。最近表現的太差,我們那個雞婆班主任正缺由頭請我爸喝茶呢,你也知道我爸那脾氣。我索性就說騎車上學腿摔了,找了個借口,就混過去了。”
“至于真的打石膏?”陳意嵐差點翻白眼。
“你不懂,做戲做全套啊。”
“還挺專業。”
“還行。”他居然還有臉點點頭。振振有詞的補充到:“你想想啊,想騙過所有人,得先騙過自己。總不能放了學就不裝了吧,萬一路上遇見班主任怎么辦,跟他說我這是醫學奇跡嗎?”
“噗嗤!”阮雨在一旁聽著他們兩你一言我一語的斗嘴和說相聲似的,忍不住笑出聲。
陳意嵐聽完許陸游這一套歪理邪說,覺得簡直是無稽之談,都放學這么久了哪來的老師,這人簡直是戲精上身。
許陸游搡了搡身邊已經徹底無語地陳意嵐:“你得送我回家啊,腿是沒事,這么大塊石膏這么拄著,走路不方便。”
“你知道你有多重嗎?”陳意嵐的白眼終究是繃不住了。
“你扶我,我不壓著你。回家吧餓死了,我請你們兩喝奶茶。”許陸游從阮雨懷里拎過陳意嵐的書包背在肩上,步履蹣跚的向校門口的方向走,舉步維艱的樣子,一瘸一拐還真像那么回事。
此時距離不遠處的4樓,一個身穿白色襯衫的少年站了很久,走廊里沒有亮燈,他臨風而立,烏黑的發尾有稍許凌亂,一雙幽深至極的黑眸即使在黑暗里也流轉著捉摸不透的幽光,那里廣闊無垠,好像是壓抑所有狂風驟雨的汪洋海面,也可以是藏起少年心事的一汪平靜湖水。
他雙手插在兜里,站在昏暗的陽臺上遠眺,從他的角度俯視,樓下的景色一覽無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