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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死

午飯是晚了些, 但豐盛至極，顧老娘樂得見牙不見眼，也沒什么比這么多兒女子孫都相伴在身邊更讓人高興的事情了。哪怕顧愛德因為孩子太小, 家里活兒太多并沒有過來，可給她娘的禮物, 早早就托如今時常走動的顧德山帶給顧老娘了。

人這么一輩子, 求的盼的也就是有個家庭歸屬, 一家大小平平安安而已。顧老娘偶爾也會帶著孩子們到村口的大樹下坐坐，順便跟村里的那些差不多年紀的老婆婆們一起說說話，提及自己的兒女時, 總是一臉驕傲。

顧德山這應該也算是大器晚成，因為糊火柴盒的這個活兒，真真也是讓村里人對他的印象三百六十度大轉變。以前他家那邊就幾乎是禁地了，除了幾個跟他玩的來還能偶爾聊幾句的會過去走走，婦人們都會拘著自家孩子不讓過去呢。如今可好了，起碼顧小寶不邀請，也會有人去找他玩耍，比如顧珊珊跟顧明明姐弟倆，比如顧二壯以及他的兄弟們。

當然了, 顧小寶最喜歡的還是顧牛牛呢。

他們在老宅呆了好一會兒，日頭過了最毒的時候, 董美華招呼幾個孩子進屋喝水，將顧小寶拉過來, 擼了擼他汗濕的頭發, “這孩子真的是，太貪玩了！”老宅的院子不大，種了好些菜呢, 剛剛他們就在廊下玩兒。

顧小寶玩得渾身都是汗，被董美華他們拉著一起，告別了顧老娘，沿著樹蔭下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原本還神采奕奕的顧小寶慢慢就開始犯困了，他被顧德山抱著，慢慢地將腦袋靠在肩上，眼睛要閉不閉的，看著就挺搞笑的。

董美華跟在后頭，不時給他拍兩下，夫妻倆帶著他一起回到家里。顧德山將他安置在炕上，自己跟董美華倆人去旁邊的廂房，準備給顧小寶好好收拾房間。

顧德山任勞任怨，這房間雖然一直是有定時收拾著，但真要安頓給顧小寶住，還真的好好大掃除。房屋的結果并沒有做很大的改變，炕上的被褥換成薄的，床頭放了個木柜，炕梢疊著兩個木頭做的箱子，給顧小寶裝衣服用的。董美華已經去顧大勺家請教過他老婆關于書桌和柜子的樣式，帶著他們給的圖紙去找木匠，等再過幾天估計就能去取回來安置了。

董美華才想動手呢，就被顧德山阻止了，“你可別動手，老人們都說了，懷著孩子的時候是不能亂動家里的擺設的，我是想著這是小寶的房間，基本的架設沒動，要不然該等你穩定下來再說的。”

當然了，這會兒他自己忽略了醫生說過的話，董美華這一胎養得極好呢，如果能一直保持下來的話，絕對是沒問題的。

“成，我就在邊上看著得了。”被他這么一說，董美華自己也慌了。反正顧德山還算靠得住，她就這么靠在炕邊，指揮著顧德山，“這個位置空出來，我都想好了，到時候就把書桌放在這兒，光線也好些。”他們這兒已經通電了，只是為了省錢，多是舍不得用的。

顧德山家就連個燈泡都沒有呢。

他想著，等顧小寶長大些，肯定是需要裝上的，別的不說，晚上做作業的時候也能用得上啊。

“成，這兒就空出來放柜子。到時候看看，如果柜子好用的話，等孩子生下來了，我們那屋也添一個。”他們當初結婚的時候也沒添置什么像樣的家具，從老宅搬出來之后，錢全部都用來起房子了，家具都是后來慢慢添置的呢。

到這會兒，也就有董美華當初陪嫁的幾個木頭箱子，廚房那邊的一個儲物柜以及外間的那個大桌子，五斗柜。

他環顧周圍，發現自家的確是挺簡陋的，原本因為賺了些錢有些許飄忽的心瞬間就落到了原地，“還以為能攢點錢給你買塊布回來呢，沒曾想，這錢還是得花出去呢。”新年的時候董美華自己就沒顧得上新衣裳，顧德山一直記掛著呢。

只是他這每個月的工資看著不少，還得預留一部分等年底的時候跟其他人家換糧食，還上當初從顧老娘那兒借來的買自行車的錢，以及給雙方父母的孝敬，家里的日常開銷，真沒剩下來多少了。唯一盼著大概就是，他手底下的那幾條線好好發展，加快速度給火柴廠那邊送貨接活，好從中間賺點差價了。

董美華擰了條濕布遞給顧德山，“把東西都擦擦就完事兒了，我去廚房看看還有什么東西，晚上我們就喝雜糧粥吧。”中午吃太好了，天氣也漸漸熱了起來，她還真沒太有胃口呢。

“至于柜子的事兒，暫時還不著急的，要知道，我們家可是害欠著外債的，別老是想著花錢，以后多得是要你花錢的地方呢。”眼看著家里就要添兩個孩子呢，怎么想都是非常費錢的，別的不說，光是尿布都得準備兩份呢。

顧德山被她這么一說，縮了縮脖子，老實干活。

董美華才剛剛走出去呢，就看到遠遠朝這邊走來的顧珊珊，肩上還背著個挺大的背簍，把她小小的人兒都給壓彎了腰。雖然不是很喜歡她爹顧海洋以及她娘海洋嫂，但是顧珊珊這懂事兒的孩子她還是挺喜歡的。

“珊珊啊，咋回事兒啊，背著么多東西呢？”董美華迎了一步，幫著將東西卸下來，她沒有避諱的意思，湊過去一瞧，里頭全是竹蓀，“你這是掏了竹蓀的老窩啊，這么多貨呢？！”雖然很奇怪她為什么往自家背來，不過還是帶著她進了屋。

顧珊珊倒不是第一次來顧小寶家里，只是這一次顯然有些拘謹，“嬸兒，我是找德山叔的，想談談這竹蓀的事兒。”

顧家村就在半山腰，靠近他們村的祖墳有一整片的竹林，面積很大，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有無數的菌子竹筍。相比較而言，大家似乎更愛竹筍一些，畢竟只要是勤快的人家，帶回家去無論是曬干還是腌制都挺挺好的。

而竹蓀的話，一般只能熬湯，可農家人又哪來這么多骨頭啊肉啊之類的來配這么些竹蓀呢。所以大家也就是嘗嘗鮮而已，竹林里還是會有很多很多的直接在竹林里老去化成土地的滋養物。

今年顧珊珊憑借著自己的先知，找到了很多竹蓀，但是自家實在是看不上，因為她曬干竹蓀占了家里的庫房的緣故，已經被她的爹娘勒令停止這種行為了。顧珊珊覺得該給自己找個別的出路，想來想去，還是決定來找顧德山，這個村里頭如今算得上是一頂一的能干人。

當然了，顧珊珊是很清楚的，這件事兒也真的只有顧德山能夠辦成功。只是要怎么讓他相信自己的話，將這些竹蓀送到鎮上的供銷社去，也是個很大的問題呢。

這件事兒顯然并不是認識幾個人就能完成的，其中承擔著巨大的風險呢，現在還好，可接下來……顧珊珊都不確定自己做這個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她只知道，自己的機會就在眼前了，如果不能盡快積攢一筆錢，不能靠著這個去讀書好好學習的話，她還是只會走上上輩子一樣的道路。

村里頭不僅僅是有她這么一個女孩兒，哪怕顧德山拉回來了的活讓很多女孩子有了賺錢的機會，可到了該嫁人的年紀，她們還是會被嫁掉，然后一輩子就為著家庭和孩子轉了。

雖然現在的她并沒有任何能力，可顧珊珊還是希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圍內，改變一些人和事情。重來一次當然是老天的眷顧，除了避免上輩子發生過的一些錯誤選擇之外，顧珊珊覺得，自己要做的可能還有更多更多。

盡管她現在還很弱小，但是顧珊珊相信自己只要一直往這個方向發展，一定會有成功的那一天的。這樣的思想覺悟，是用她上輩子悲慘的命運換來的，她絕對會好好吸取教訓！

顧德山聽到動靜的時候趕忙出來了，就看到顧珊珊站在大大的背簍后面，眼巴巴看著自己，雖然沒有要博可憐的意思。可能因為當了爹的緣故，顧德山莫名就覺得眼前這個姑娘傻里傻氣，有種讓人忍不住想要搭把手的沖動。

“是想讓我幫忙給你換錢去？”他都不需要問太清楚，只看著顧珊珊這姿態以及她欲言又止的模樣，就猜透了她的想法，“應該是從小寶那兒知道我認識供銷社的人吧。”最后這句是肯定句，甚至沒有給喃喃想要開口解釋的顧珊珊機會，就直接下了判斷。

他倒是不討厭顧珊珊的心眼，相反，這樣的小聰明在他看來還挺難得的，要不是個姑娘的話，好好培養，絕對會是他們村未來的中流砥柱呢。

“德山叔，是這樣的，我跟明明常常會去竹林那邊，竹蓀很多很多，這個季節里，如果采摘不及時的話完全就廢了。”這么好的東西當肥料實在是太可惜了，“村里頭的人這么多，總有能空閑下來的，讓大家上山采摘，然后您以村里的名義送到鎮上的供銷社上去應該是沒問題的。”

這是她想了很久的主意，公對公的話，應該能減少很多很多的麻煩。再則，村長的哥哥可是退伍的老兵呢，身上還有功勛的，也不怕那些魑魅魍魎作祟。

“您可以跟火柴盒的活兒一樣抽成的，我想村里頭的人肯定都愿意的。”最好當然是由村長牽頭，然后由村里頭分配工作給到個人，給錢還是給工分，還不都是村長和族老們說了算的。顧珊珊知道，顧家村已經算是這一片很好的村落了，全然倚仗于村長和族老們。

雖然他們在某些事情上有著非常固執己見的老觀念，但是不可否認，大家都是一心為顧家村的發展，為村民們謀著福利。

顧德山被她這么一說，心動？當然不是，這事兒他早就已經琢磨過了，之前還特意給火柴廠的老洪送了好些蘑菇過去試水，然后托了童敏的關系在供銷社主任耳邊敲敲邊鼓。

他們這一片就算了，要知道鎮上的人都吃商品糧，家里都有好些老人，他們閑著沒事兒也會到處去。森林覆蓋面積不錯，隨便找個地方，也能找到不少的野菜，偶爾能采點蘑菇，根本不需要從供銷社買。

可遠方的朋友們就不同了，尤其像是南方沿海那一帶，不靠山的地方，海鮮才是他們那兒的特產，說到蘑菇，可能一輩子都沒見過幾個品種呢。

靠著顧小寶的關系，在董老娘在家里住的這段時間里，顧德山可是好好研究過他們這座山的蘑菇品種，適合的還真的不多，一個是牛肝菌，一個是雞油菌，還有就是常規的小花菇。現在，可能還要加上一個竹蓀呢。

只是，南方也有竹林，按理說這竹蓀應該也是有的。他們這兒的竹蓀曬干了之后加上運輸成本，價格不會很低，估計到了那邊也不會很受歡迎呢。

不過顧德山的這個顧慮并沒有跟顧珊珊說的意思，他只點了點頭，“行，這事兒我會好好考慮的，這些竹蓀就先放在這兒晾干了，以后如果真能賣出去的話，我肯定不會昧了你的那份錢~”說著，笑嘻嘻地揪了揪她的臉頰。

董美華給顧珊珊倒了杯蜜糖水，這是顧小寶找回來的蜂蜜，家里頭的人都會習慣性每天喝一杯，拿來招呼客人顯然也是很合適的。

已經很久沒有喝過這么甜蜜蜜的水了，顧珊珊格外珍惜。她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那樣子讓董美華都忍不住心里一酸。

她小時候家里條件不好，偶爾去別人家做客，被招呼了好東西也是這個樣子，看到顧珊珊的時候就忍不住想到自己的小時候呢。董美華想到顧珊珊平時也挺照顧顧小寶的，跟他也玩得來，難得開口囑咐，“以后常來家里玩兒，小寶可喜歡你們了，他還小，我們也不放心他到村里頭去找你們，可能還是得麻煩你們多過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