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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王有些自嘲地一笑:“算是我自作多情吧,自作多情的喜歡,自作多情的復(fù)仇,結(jié)果還認(rèn)錯了人?!?
蘇 瑾迷茫地看著淮王,淮王輕輕笑了下道:“說起來挺難為情的,還是給你說一說吧。我自幼得父皇寵愛,給的藩地極為富裕,算是比較有錢的一個藩王,藩地邊還有 頗為豐美的草地,所以我封地內(nèi)是有馬場的,靠著這個收入很是豐厚。那一年,你穿著男裝用著假名來到我的封地,和我求購戰(zhàn)馬。你要知道,我一向不管朝廷的 事,戰(zhàn)馬除了朝廷征募和王府自用,我是絕不會賣給其他人的,你花了很大心思投我所好,接近我,說服我,當(dāng)時我有些煩,但是又忌諱你武藝高強,可以潛入王府 完全不讓人知曉,怕得罪了你,就提了個讓你知難而退的條件,你若是能找到一樣我從未見過的樂器,演奏一曲我從來沒有聽過的音樂而且能讓我滿意的,那我就將 良馬一千匹賣給你,這個條件其實很苛刻,而且最后我還可以說不滿意?!?
蘇瑾了然,一千匹已可以組建一支極好的先鋒戰(zhàn)隊,淮王仿佛 追憶一樣道:“你和我說話一直十分嚴(yán)肅,結(jié)果我提出這個條件以后,你居然笑了,笑得……很是淘氣,和我確認(rèn)一諾千金后,你去換了女裝,穿了一身綠裙,然后 拿著這個口琴,在月光下真的給我吹了一曲,我從來沒有聽過的曲子,憂傷而徘徊,很動聽,我問你這是什么曲子,你告訴我,這叫綠袖子?!?
“你還告訴我,這相傳是一位帝王所譜的曲子,因為對所愛的女子求而不得,所以命令宮廷的女子全都穿著綠衣,一輩子都在懷念著那位女子?!?
“我 答應(yīng)了賣給你良馬,但是你必須要將這口琴給我,并且教會我怎么吹,你在王府停留了一個月,讓我徹底學(xué)會以后,就離開了……那是我最開心的一個月,我從來沒 有見過你這樣的女子,我……向你表白了愛慕之意,你卻婉拒了我,離開了藩地,從此以后再也沒有回來,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哪里來的,只知道你給我保 證,你一定是楚朝人,不會將馬流給外人。”
“后來,許久以后,丁皇后所譜的曲子集流傳了出來,我在里頭看到了這曲綠袖子,還有一 些你吹給我聽過的曲子,所以……我打聽過丁皇后,她美名四傳,我一廂情愿的認(rèn)為,你就是丁皇后,因著是我的皇嫂,所以我也死了心,再也沒有進京過,只是派 了人進京悄悄保護她,結(jié)果后來卻傳來了她的死訊,而且死得非常凄慘。我怒意沸騰,然而我一向安逸,沒有辦法向劉尋復(fù)仇,于是我蟄伏下來,開始準(zhǔn)備為你報 仇,后來得到宮中線報,奉圣郡主回來了,我以為這是我報仇的好時機,我啟用了暗線,抓起了戴百川的妻子家人,脅迫他提供陛下的情報。”
蘇 瑾臉上寫滿了無語,淮王伸出手,輕輕觸摸蘇瑾臉上青紫的傷痕,浮腫縱橫,卻無損于她的冷清的氣質(zhì),這個美好的女子,她還活著,他一廂情愿地陷入了復(fù)仇的歲 月中,這么多年,她還活著,而且還是那樣青春不變,他輕笑道:“奉圣郡主那時候正隨著太子在西北軍,我如何猜得到你就是那個女子?早知道,早知道我就早機 會見見你了,差點把你殺了,那天晚上的毒箭,全都是我派了人重金熬煉的劇毒,見血封喉,一想起你是怎么從危險中擦身而過,我就不斷慶幸,幸好……幸好你沒 事。”
蘇瑾怔怔看著這個應(yīng)該還會寫出許多優(yōu)美的曲譜和音韻學(xué)著作的人,他應(yīng)該是個富貴無憂的賢王,除了風(fēng)雅,什么都不需要擔(dān)憂,卻因為自己多年前的一次無心的介入,改變了他的命運,她開口問:“朝廷已經(jīng)發(fā)兵征討你了?陛下……還安好么?”
淮王笑了笑:“意料中的事,聽說劉尋在病榻上雷霆震怒,定國侯征討西南的那五萬將士直接轉(zhuǎn)頭往我封地來了,我不會讓他們鎖拿我,也不會讓藩地百姓和將士們受我連累,看到你醒來我也放心了,今晚我就會自盡……有你送我最后一程,我已愿足?!?
蘇瑾脫口而出:“我會向陛下求情的,你不要自盡!”
淮 王搖了搖頭:“劉尋此人,極擅隱忍,然而一旦犯之,觸其逆鱗,則翻臉無情,雷霆手段,他不會放過我的。你以為當(dāng)年丁皇后怎么死的?當(dāng)年奪儲之戰(zhàn)已到了白熱 化的程度,丁皇后派人給你下毒,你反過來刺殺了她,她本已必死,卻被劉尋用參湯吊著命,活活又折磨了幾日追問解藥,最后才死的?!?
蘇瑾愕然,淮王忽然笑了笑:“我當(dāng)時只以為丁皇后是你那樣善良真誠的女子,和你們應(yīng)該只是立場不同才導(dǎo)致仇殺,現(xiàn)在想來,我若知道奉圣郡主就是你,我一定也會那樣對丁皇后的,我居然錯認(rèn)了那么多年,將仇人當(dāng)成知己,真是該死?!?
蘇瑾默然許久,她深深為淮王惋惜,然而那一夜為了保護他們而死去的侍衛(wèi)們,又該向誰要求償還?她很久以后才輕輕說:“你胸中的那些音樂才華,你不想流傳下去么?你本可以流芳百世的……你可以,盡力的以自己最大的能力贖罪,能不能不要自盡?”
淮王拿起那枚口琴,輕輕吹奏起來,曲子如同泉水一樣流出,徘徊憂傷,他也一直等待著那樣一個綠衣的女子,來補全他詩意的人生,然而命運弄人,他變成了這出戲里一個報錯仇的滑稽的丑角,這一刻,他感覺到了命運深深的惡意。
夜色來臨,蘇瑾看著淮王走了出去,自己卻憂心得很,她無力地靠在枕頭上,想著自己下一步應(yīng)該如何走,卻感覺到窗口的光影變化,她敏感地抬頭,看到了方臨淵從窗子靈巧地翻入:“這兒比宮里好進來多了?!?
蘇瑾疲憊地看著方臨淵:“教官,您來得可真早的?!?
方臨淵笑起來:“方才就已到了,聽到這么優(yōu)秀的男子向你傾吐愛慕之意,我真是深感安慰啊,沒想到軍校里頭灰撲撲的丑小鴨,回到古代是這么搶手?!?
蘇瑾不理會他的調(diào)侃之語,問他:“淮王本不該死,現(xiàn)在怎么辦?他如果死了,后世會有影響吧?他在音樂史上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方 臨淵聳了聳肩:“放心吧,我方才已經(jīng)把他迷暈了放在床上,你再寫封信給你家陛下,請他恕罪就算了,你這次救了他,他再不情愿,多半也會同意你這個最后的心 愿……言歸正傳,咱們繼續(xù)我們之前沒有做完的事吧,這里是王府山莊,很是偏僻,我們出去,找個地方設(shè)傳送門,很快就能回去了?!?
☆、第51章
蘇瑾不說話,方臨淵從身上拿了支針劑出來,替她注射,過了一會兒蘇瑾果然那頭暈?zāi)垦5母杏X消退了些。
方臨淵轉(zhuǎn)身極快地在桌面鋪好了紙筆叫她:“過來寫吧?!?
蘇瑾過來提筆,卻不由想起那一天劉尋躺在樹干上無力地看著她的樣子,還有那干燥的唇噙在口里粗糙柔軟的感覺,她垂眸不語,許久以后才落筆:“陛下,淮王雖犯了大錯,念其認(rèn)錯人一時糊涂,還請陛下準(zhǔn)其將功贖罪。”
接下來還該寫些什么?蘇瑾茫然了許久,筆上墨水滴下,暈在了宣紙上,驚醒了她,她低下頭寫了幾個字:“我走了,請珍重?!?
方臨淵打開了窗子,往外探了探,轉(zhuǎn)身道:“走吧!”
蘇瑾將紙張用桌上的銅鎮(zhèn)紙鎮(zhèn)住,轉(zhuǎn)身一瘸一拐地走向窗子,隨著方臨淵翻身出外,一路出了山莊。
夜 色濃重,山莊下已被一支全副武裝的軍隊包圍了,軍隊勢如潮水洶涌起伏的流入,在山莊前,定國侯宋峰一身鐵甲戎裝,緊跟在劉尋后,劉尋面色蒼白而冰冷,他才 醒過來便一刻不停地部署戰(zhàn)策,逼著御醫(yī)給他開保持身體清醒的藥,得了蘇瑾的確切落點后,不顧將士苦苦勸阻,硬是騎著馬帶著軍隊親自來了,只是身體孱弱已不 能著重甲,僅穿著貼身皮軟甲騎在馬上。他依然脊背挺直,漠然往山莊看去,很快軍隊突入了山莊,一絲抵抗都沒有遇到。
宋峰看劉尋提韁就要親自進入山莊內(nèi),他是剛被空城計算計過的,忙勸阻道:“陛下親涉險地已是不該,還是等大軍清剿過后再進去吧,消息確鑿,淮王的確是帶著親信退守到了這里的?!?
劉 尋不言,縱馬而行,分外剛毅的側(cè)臉線條冰冷,宋峰只得帶著親衛(wèi)急急趕上,卻見里頭有副將趕出,后頭有幾名士兵扛著一名素服男子出來,那名男子軟垂著頭,似 在昏迷,副將抬頭遇到劉尋,跪下稟道:“啟稟陛下,屬下們發(fā)現(xiàn)了淮王,被迷暈在床上!另外在一間房內(nèi)發(fā)現(xiàn)了一封書信!”
劉尋咬緊了牙關(guān),從齒縫里擠出聲音:“呈上來?!?
副將連忙呈上,劉尋打開一掃即看完了短短幾行字,手心猛地一抓,將紙張攥緊在手里,狠狠道:“立刻搜山!”他放眼看向黑魆魆的山林,那里有一處發(fā)出了銀白色的光亮,猶如啟明星在天,醒目之極,他瞳孔急劇收縮,一指那里:“去那里!”
蘇 瑾和方臨淵站在林間空地上,看著設(shè)在地上的光儀閃耀著,正在與未來空間站對接信號,漸漸形成一個光門,光門的光亮越來越強,方臨淵一直緊張的肩膀微微放松 了些,轉(zhuǎn)頭看了眼蘇瑾,白光照在她的臉上,臉和唇都顯得蒼白失色,眼睛里郁結(jié)著悲傷,他拍了拍蘇瑾的肩膀以示安慰:“先把你送回去,我們再找人回來傳遞消 息,你放心吧?!?
光門漸漸清晰猶如璀璨的鏡面一般,下方的光儀的提示燈從紅色轉(zhuǎn)為黃色,提示已對接上信號,待到燈轉(zhuǎn)綠會完全建立光速通道,方臨淵和蘇瑾卻都齊齊轉(zhuǎn)過頭,臉上露出了驚色,有馬蹄聲,來的人還不少!
方臨淵看了眼還在運作的光儀,皺了眉頭,拔出了匕首,對蘇瑾道:“燈一轉(zhuǎn)綠你立刻走!我掩護你!”
蘇 瑾心事重重地點了頭,仍然將匕首也拿了出來,做出了備戰(zhàn)的姿勢,黑暗里馬蹄聲重重,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劉尋極快的出現(xiàn),看到場中那發(fā)著巨大銀白光芒的光 門和離那光門只有一步之遙仿佛隨時可沒入門中的蘇瑾,臉色微變,翻身下馬,卻仍然將手伸向蘇瑾:“蘇瑾,過來。”他一雙眼睛黑沉沉的,期盼地看向蘇瑾。
蘇瑾沉默著,一動不動,四面的弩、箭都對著他們,卻沒人敢輕舉妄動,劉尋一只手扣著貫日弓,一只手仍伸向蘇瑾,仿佛乞求,聲音微微顫抖:“過來朕這里,蘇瑾?!?
方臨淵笑道:“陛下是來送我們的么?只要陛下好好娶個皇后生下太子,我保證一定會帶著蘇瑾來喝你的小太子的滿月酒?!眳s是在拖延時間。
劉尋完全無視方臨淵的插科打諢,雙眸只看著蘇瑾:“朕……求你了,留下來。”
光儀滴的發(fā)出了一聲,指示燈轉(zhuǎn)為綠色,方臨淵忽然后退一步,轉(zhuǎn)身一只手抓住蘇瑾的肩膀猛力將她往光門里一推!
蘇 瑾整個人往光門里栽倒,匆忙間轉(zhuǎn)頭,看到劉尋那絕望到極點變得暴虐的眼神,他按箭搭弓,迅速往那光儀射出了一箭!灌注著全力的箭枝將整個光儀穿透,死死釘 在地上,光門抖動著,強光亂抖著變成稀薄,光門中的蘇瑾驚詫地看著劉尋,身形卻依然漸漸變得淡薄,終于消失不見,而光門也不斷抖動著忽然消失了。
方 臨淵被這情況嚇到了,驚呼了一聲撲過去檢查那光儀,轉(zhuǎn)過頭憤懣地對劉尋怒喝道:“你在做什么!”話才出口,一把雪亮鋒利的佩刀已經(jīng)架在他的脖子上,立刻造 成了一道血痕,血流了出來,他不敢再動,冷眼看著將刀架在他脖子上的劉尋,白得像一張紙的臉上,一雙眼睛冰冷殘酷得仿佛毫無人類的感情,他冷冷道:“修好 它!”
方臨淵怒道:“你干涉了光門的傳輸,強行打斷了光速傳送,你會害死她的!她會在時空中消散!”
劉尋死死盯著他,方臨淵眼里滿是血絲,胸膛起伏,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古人竟然有如此臂力,能一箭射穿光儀,打斷光門傳輸!他是失去了理智嗎!難道不知道這是非常危險的嗎?
劉尋伸出右手,直接按在方臨淵的肩頭上,喀拉兩聲,硬生生將方臨淵的肩關(guān)節(jié)卸脫,冷冷道:“帶走!”
蘇 瑾在光流中感覺到自己身上強烈的撕扯感和眩暈感,忽然感覺到自己腳下觸及了實地,她睜開眼,看到自己身在一處溫暖的花園內(nèi),四處百花盛開,芬芳美麗,她走 了兩步,看到一叢花叢里忽然鉆出來一個圓滾滾的小胖子,穿著錦衣戴著金鎖,腳上踏著虎頭鞋,唇紅齒白,手里抓著一把蒲公英,他一眼看到蘇瑾,咦了一聲,納 悶而遲疑地認(rèn)了一會兒:“蘇……姐姐?怎么好像老了些?”
蘇瑾同樣茫然疑惑地看向他,卻看到了她熟悉的金鎖,那是劉尋送給過她的長命鎖!她有些遲疑地叫:“殿下?”
小胖子笑了,臉上的肉都擠在一塊,慘不忍睹,他舉起手里的蒲公英遞給蘇瑾,輕聲道:“你是不是易容化妝跑出去給我買菜去了?怎么把自己畫得這么老?幸好這邊沒人,被人看到你沒穿宮女服就糟糕了?!币贿吚怂氖郑中臒岷鹾醯模骸澳憧靵?,我發(fā)現(xiàn)一處好地方!”
蘇 瑾有些茫然地被他扯著跑到了一個偏僻的院落,一走進去,便看到了滿院子的蒲公英,一片黃花和白色茸球在那里,一陣風(fēng)吹過,許多白色的茸毛都飛了起來,在空 氣里飄飄蕩蕩地飛著,煞是壯觀,小胖子抬頭笑著看她:“好看不?我記得你說這個可以吃,結(jié)果我今天順著找,找到這里有這么大一片的婆婆丁,太好看了,都舍 不得吃了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