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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顧珩北又在紀寒川的額頭上親了下,轉身要出去,紀寒川卻拉住他:你換衣服
顧珩北身上也濕透了。
顧珩北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好,我去休息間里再找一套。
然后顧珩北打開門離開洗手間。
門里門外,兩個少年同時閉上眼睛,心口里都是火燒一般的疼。
風聲雨聲穿透緊閉的門扉和窗戶,海潮一般將他們淹沒,浸透所有的五感,窒息,脆弱,疼痛和絕望漫天蓋地。
但那只有短短一瞬。
顧珩北靠著門板,聽到里面傳來水流嘩嘩的聲音,悉悉索索衣物摩擦的聲音,手肘和墻壁碰撞的聲音,還有一兩次被遮掩的壓抑的輕咳聲,很輕微,但很鮮明,是活氣的聲音。
然后他直起身,摸出手機,先給顧進南打電話。
顧進南不在京都。
他又給周晏城打。
周晏城也不在京都。
顧珩北一路打給能在這件事上說得上話的人,巧了,所有人不是不方便接聽就是不在京都。
顧珩北終于知道,MiniWeb回天無望了。
關于MiniWeb被關閉的原因后來有很多種猜測。
有人說MiniWeb作為一個社交平臺,卻充當了新聞的媒介。
因為網站的監管不力,很多網友在網站上發表不當言論,引起惡劣的社會影響。
也有人說MiniWeb樹大招風,在短博客市場中一騎絕塵,早已成了競爭對手的眼中釘。
當然更有些陰謀論說MiniWeb創始人紀寒川得罪了權貴,導致網站被暴力封殺。
很多年以后,記者采訪NorMou掌權人紀寒川,詢問他當年MiniWeb正當巔峰被關閉一事,紀寒川是這樣回答的:其實一開始我們是把MiniWeb當SNS來做的,但是成千上萬的用戶同時在線,當有突發事件產生時,這么多人同時討論傳播一個事情,所有的人都成了傳聲筒,MiniWeb它就成為了一個媒體。
我們給了所有人發出聲音的渠道,卻無法控制他們發聲的內容,自由信息的窗口被打開,這是一把雙刃劍,信息有正確的,就有謬誤的,觀點有全面的,就有偏頗的,態度有溫和的,就有激進的,當時MiniWeb沒有能力對這些信息進行甄別和屏蔽,網站充斥了大量敏感字眼和不良內容,所以
他攤了攤手,很是心平氣和。
但是記者追問道,當時的互聯網并不是只有MiniWeb這一家短博客,卻只有MiniWeb被強行關閉了,關于這一點您怎么看呢?
紀寒川笑了笑,垂下眼眸:大概因為當時我們流量最大最高調吧,槍打出頭鳥,那結局讓我始料不及,但我愿賭服輸。
后來有很多人分析紀寒川的成功學,認為他有一種可貴的特質,不論發生任何困難和挫折,紀寒川永遠都第一時間從自身尋找原因,不遷怒,不抱怨,被人絆倒了也從泥潭里爬起來,只管自己往前走。
MiniWeb在當時遭到了全面封殺,所有的門戶網站論壇貼吧只要提到MiniWeb就會被刪帖封口。
資本明火執仗的黨同伐異激怒了所有的支持者,一時間前MiniWeb的用戶們群情激昂,甚至有些小的論壇服務器都被踩爆。
大家紛紛為MiniWeb討要說法,互聯網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大的口水戰,眼看事件越來越往極端的方向激化,紀寒川不得不在曾經的競爭對手TechWeb上開通賬戶,交代了MiniWeb被關閉的原由,并將校花校草大賽的主辦權移交給TechWeb,這場風波才漸息漸止。
我們為什么要便宜TechWeb?徐進他們不能理解,每一個人都義憤填膺,在背后帶節奏帶得最狠的就是他們!
李楚猛力敲在桌面上:我寧可跟他們同歸于盡!
吳哲十分不恥:明耀風投在這個時候撤資,簡直是落井下石!
孫清華熱血上涌:那么多人支持我們,我們完全可以反抗!
他們都是壞人!沈若瑤忍不住委屈地大哭。
紀寒川看著他悲憤交加激動不能自抑的伙伴們,冷靜得像是另外一個世界里的人:我知道大家感情上都不能接受,但事已至此,我們必須面對現實,也給我們自己留下后路。
紀寒川召集所有人開了會議,那時候距離網站被關已經過去三天,他那幾天高燒一直徘徊在四十度沒退下去過,發生了那么多的變故,沒人受到的打擊比紀寒川更重。
顧珩北沒攔他,也攔不住。
所有人都可以發泄情緒,可以歇斯底里,可以不顧一切,只有紀寒川不能有情緒,他不能任性,他甚至不能緬懷,他還要綢繆,NorMou還要往下走,他的團隊不能散。
誰讓他是老大,江湖浪急,總要有人做定海神針。
顧珩北在那一刻甚至是敬佩紀寒川的,敬佩而驕傲。
他捫心自問如果自己站在紀寒川這個位置能不能做到這個地步?
不可能的,他就是拖著所有搞短博客的玉石俱焚也不會便宜在背后扯他后腿的人。
顧珩北那時候忽然就安下心來,他無需擔心紀寒川。
因為紀寒川根本不會被打倒,這樣的人,哪怕命運一次又一次將他推進谷底,只要給他一根蜘蛛絲,他都能重新攀爬上來。
任你魑魅魍魎,他自乘風破浪。
紀寒川站在會議桌的前方,他面上透著蒼白的病容,眼睛里卻有一種鋒利到極致的光彩,他手背抵著嘴唇輕咳了兩下,喝了一口顧珩北遞給他的梨水。
MiniWeb被關,其中一個理由就是許多話題言論引起惡劣的社會影響,現在網友越是為我們鳴不平,越是為我們扣實了左右輿論,引起群體撕裂的帽子
紀寒川的聲音沙啞,但極其有力,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像是來自四面八方,振聾發聵:我知道你們都很憤怒,我也是,但是比起逞一時之勇,我更想保住NorMou,NorMou是屬于我們所有人的,別人越不想看到我們好,我們好起來了,他們就難受了,我們越是跳腳把自己逼進窮途末路,他們就越高興。
別跟資本講感情,別逼資本站隊,也別懼怕他們,當他們從我們身上能看到利益,他們會像膠水一樣再粘過來。
商場里沒有永恒的敵人,以前我們做MiechWeb是我們最大的對手,但現在我們不做了,Tech背后的榮達就是這個行業里最好的投資公司之一。
接下來我們無論做什么項目,看在今天我們給TechWeb做了嫁衣,以后找到榮達頭上,他們也會給我們三分薄面。
一字字一句句,理智克制,沉重千鈞,令人醍醐灌頂。
少年們掙扎在脫軌邊緣的激烈情緒漸漸沉淀下去,可慢慢的,又涌上迷茫無措的悲哀。
做新項目?他們還能做什么新項目?
MiniWeb做得那么好,還不是說關就關,他們還能找到像MiniWeb這么好的項目嗎?
他們還會有這么好的時機嗎?就算做好了,誰知道會不會又是第二個MiniWeb?
那么多人在做短博客,幾千萬上億的用戶在承擔傳播的媒介,為什么只有他們MiniWeb被關閉?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明耀風投不就是因為這樣才迫不及待撤了資嗎?他們都知道他們的敵人不是市場競爭。
甚至不是行業政策,而是背后另有強權,其他資本不過趁機落井下石。
MiniWeb被關,最根本的責任在于我。紀寒川啞聲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