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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笑著搖了搖頭,道:“你也別氣,此事縱使你不同意,他們也籌謀了這許多年,若要放開手,不是愿不愿意就能分說的事。”
常羲淡淡道:“是啦,我有什么好生氣的,各得其所而已。”
她曉得帝俊、太一兄弟早在虞淵之亂前便早有生入主九闕之志,這事最初只同她和羲和講過——那時候帝俊、太一也只有她倆好講。羲和的耳根子軟心也軟,事事多為他們在此事上謀劃,常羲雖然一向不贊成,但也不是不知道他們到得哪一步,有時候看見了也會通風報信一二的。
但常羲既然一開始就不同意,眼看著太一樂呵呵地在她眼前去作死,還不準她有些小情緒,不高興一下么?
羲和知道暫時說不通這事,便也笑了笑,她也算是把話帶到了,便轉了話頭說些別的有的沒的。
“說起來,那位瑤池道友可算是與你份數同源呢。嗯……他們剛來的時候正好在我扶桑左近,我遠遠地看見,可嚇了一跳,還以為是你有要緊事來找我。”
“……”常羲很是不高興地哼了一聲。
“嗯……他們說是此番下世道賀,來了就走的,還得回宮復命。倒是不日會有機緣,待到那時方會出山,算是真正開始游歷了。”
常羲聞言,卻有些怔愣地轉眼看過來,一字字重復道:“不日會有機緣……?”
羲和挑了挑眉,手上不停,撈了一把月光就隨手編了起來,反手蓋在披風肩肘位置被灼出的破洞上,轉眼就融為一體了。常羲看在眼里,知道她的裝備耐久度掉的厲害,也長話短說,簡單道:“你也曉得,前幾日上清真人來我纖阿,也有提到過此事。”
羲和便道:“你說說看,是甚么事,也好有個準備。”
常羲低低嘆了一口氣,道:“立族為此番量劫之始……我先前還以為是在說我們和不周那邊兒,現在想起來上清真人話里的意思,大概是要落定在旁的上頭了。”
羲和沉吟不語,常羲略略回想,又勉強補充了一句道:“見著伏羲的時候,讓他倆留意著點,大概也就是了。”
“……”
常羲說完就要送客,羲和手一擺攔住了她,扶著額神色頗為糾結,只道:“你行行好,把話說清楚些,可好?”
常羲嘴角一翹,溫溫柔柔道:“不好。”便順手把人丟出了纖阿宮外。
羲和也是無法,知道常羲不高興不樂意的時候是撬不開嘴的,只能趕回九闕再作計議。她這一出去便是無歸海白晝的滾滾熱浪,沙風卷卷,饒是羲和這般常駐日中扶桑的也有些吃不消,連忙拉緊了披風當做降溫防曬之用,只嘆了一句決策英明,便匆匆離去了。
日頭剛要到中天,她此時出現在九闕并無什么異處,羲和御著光穿掠過沙海上方朦朧的霧層,強光在身側折射漫衍,炫目已極,她閉了閉眼,下意識往不周山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些此起彼伏、互相矛盾的思緒和揣測就像是那些沙與霧之間的光一樣紛亂,但她心中此時正正轉過的念頭卻是,太一怕不是還要再多憋悶上幾天了。
以當事人長姐的立場,按下別的有的沒的不提,對此羲和當然還是發自內心幸災樂禍地說一聲該,才算是比較符合人設。
……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洪荒中人見面說話是很少藏一半說一半硬是要賣關子的,那些無可救藥地熱愛詳裝高深的當然除外。事實上他們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說的話都足夠坦誠、且貼近其所知曉的事實,每一句都說到了點子上,足以提點對方某個關鍵的信息。
當然放在毫不知情又不懂得掐算的凡人眼里,只覺得這些神仙都愛故作高深,說話天馬行空神出一筆,往往前一句還在滄海上面,下一句就跑串到了蒼梧去了。神仙跑題的能力向來是與他們的腳下功力成正比的……這也就是為什么大多數神仙雖然教書授課收弟子,但真正教不教得好還真是另說的了,譬如曾經在紫霄宮面對全洪荒授課的那誰那誰,那課上到后來,能趕得上他思路走的,只有寥寥無多的幾個人而已。
這get信息的能力和速度,有時候拼的就是腦洞的大小和腦回路的曲折程度。
但這其實也不能怪神仙,事實上他們平時交流的時候啊,面談手信還真不是最常用的途徑,自然也不是他們獲取信息的第一手方式。有什么想知道的,隨手掐一掐算一算也就知道一個大概了,要知道細節的話就多算一算,或者直接聯系天道咨詢,只要它沒有在算計你,那么咨詢所獲得的信息的準確度還是很值得信賴的。
所以,在這樣的大背景之下,還愿意時不時地頭碰頭見個面聊個天的神仙,那可真說得上是交情十分不錯了。
當然也更有可能是閑得慌。
……
其實通天自覺特地跑一趟纖阿那是有正事的,他是為了討要日后種在道場里的靈植,當然可以理直氣壯地說自己是有事在身并不是閑得慌去撩人家小姑娘,說些有的沒的逗人玩兒。在回去的路上,對于徒弟那意味不明,可以說是鄙視也、可以說是控訴的眼神他一概無視了一個徹底,被盯得不高興了就威脅小孩子說再這樣就讓你去替我授課乘風御光騰云,沒過多久你就能派上用場,往后師弟妹們那個姿勢不好看我就只管找你,門下的臉面就交給你來管了這樣好不好?
威脅之意不言而明,孔宣頓時退散。
通天略覺得神清氣爽,抬手放出了一只紙鶴傳訊東海,交代給白鹿一些事情。他拍了怕收,轉而又提起了孔宣,笑道:“我們也快要回去了,不過還有一場大熱鬧,在不周山呢,你要不要去看?”
我說不要去你就不去嗎,不去你跑去和常羲說這事做啥,還不是順手給伏羲、女媧挖了個坑想要就近看看他們會用哪個姿勢掉進去——他們這就叫遇人不淑,當然我也是——孔宣憤憤然地掙扎起來,抖得全身毛羽燦然,轉頭又要啄人,還運起了本命神光來啄,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對他師傅行啄哪廢哪的喪尸之事。這幾日他正是水磨工夫到了境界又破不了的尷尬時候,通天刻意壓著他不給化出人形,看能不能順手逼著他給過了,這些小動作,他師傅一概只當有趣了。
最后他們還是啟程往不周了,同時,女媧亦帶著多寶離開了幽冥血海,趕往蒼梧天河盡處。
素鳴不知所蹤,冥河重傷隱遁,卻暫時是沒力氣出來跟風玩兒什么立族立教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