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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準提改為表情深度詭異地向接引致以一瞥,對方以寶相莊嚴的一張臉,緩緩地,緩緩地對著準提露出了一個笑來:“何況上清真人知道又怎么樣,大家都假裝不知道,那不就夠了嗎?”
準提……準提忽然想起來了一句話:
大家好,我是接引的臉,他不要我了。
……
通天還真就從蛛絲馬跡里把事情給猜出來了,但除了前世今生滄海桑田地感慨上一聲,這事兒也就這么揭過了。各人前路各自走,陽關大道,獨木懸巧,與虎謀皮,都是自己選的,他也沒必要去關照羅睺究竟有沒有發給這兩位老相識足夠的工資福利。
其實上清真人的面皮,他本人還要不要,也挺值得商榷的。
當然,關于通天或者接引究竟要不要臉這個命題可以容后再議,眼下接引與準圖這兩位圍著“篝火”說了一會兒話,不時留意著地上的動靜,那里頭的不懷好意簡直要穿體而過——哪怕帝俊有那么一星半點兒的警覺性,不管是真昏迷還是裝暈倒,到了這會兒,怎么也該醒轉過來了。
“好在今晚也不算全無收獲——”接引說到這里頓了一下,又看了眼身前燃燒的篝火……不對,金烏,伸手隨意撥弄了下,頗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把被棄置在地上的那小香爐一撈,身形一轉便消匿在了菩提木背陰的影子里,只留下準提一個人蹲在原地對著發愣。
準提于是便對著地上的影子瞪了過去,那眼神很是譴責。
接引硬是匿在影子里還探出頭擺了擺手,剛才跑過一趟已經累得夠嗆了,還心塞,求放過!
那能一樣嗎,你那是跑去威逼利誘,到我這里直接變成誘拐無知青年了,底線呢?!……算了。
……大家好,我是接引的臉,他真的不要我了。
準提撇撇嘴,最后又瞪過去一眼,便垂目靜候。
金烏那斷折的翅膀已然看不太出來,想來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那燦爛的毛羽之上,不受控制的太陽真火舔上準提的指尖,浮艷無端——而他的眉眼動都不動一下,渾若未覺。
……
帝俊這一下毫無防備地撞得頗慘,原形也被撞了出來,在下意識襲上心頭的巨大危險預感之中,他又掙扎著醒了過來。
夜風里鴉聲遠去,又有鮫人縹緲的歌聲漸起,菩提的清影綽綽約約地籠了一地。雖然帝俊已經離開日中扶桑,在洪荒之中行走了這么多年,乍一眼還是依舊不太習慣看到這樣月光灑落一地的情形,而覺得理應與太陰星隔天間海相對,方才正常——那是從太陽星遠觀太陰星,所會見到的影響,而別處并無此奇景。
在地上通常稱太陰星為月,而帝俊也已將將有近一個元會,未曾回過東海,更不用說那九重天上、太陽星中的舊景了。
在這樣一個江畔山中的清月夜里,帝俊忽然少有地涌起了一些思鄉的愁緒,但這些太過于柔軟的情緒很快被他壓了下去,附于金烏身翼的火光一盛即收,帝俊斂了斂毛羽,并不急著化出人形,定下神來側目看去。
那是一個很好看的少年人,著素袍,半蹲,有一只手撐在地上,四周的細草也像是生機勃勃了幾分,而空出的另一只手剛才似乎正在撫弄自己的毛羽。這會兒乍然見帝俊醒來,他也并不慌,只將手略收了收,彎著眉眼示意自己并無惡意,看起來似乎只要帝俊流露出一些準允之意他就會接著給順毛的樣子。這少年的一頭烏發半綰作佛髻,因著眉心的朱紅,那十分羞澀好看的笑容里,又帶了點端嚴之致。
——到這里,卻覺得有些眼熟了。
并不待帝俊細想,而事實上金烏原形時候的腦容量確實并不夠支撐他東想西想地,來琢磨太多東西,那少年人就對它道:“看你根腳不錯,應該聽得懂我的話罷——動下左邊的翅膀看看,看你剛才撞折了,我便試著治了下。我第一次幫人接這個,要是弄得不好,便再改。”
……改什么,再折一次讓你重新接嗎?
帝俊無言地撲騰了一下翅膀,好歹把自己從三腳朝天的姿勢翻了過來,還真不信眼前這少年人會不曉得自己是個早已經化形入道的。
這少年伸手撓了撓金烏頸上的翎羽,似乎很是滿意,他笑吟吟道:“我叫準提。”
“……”
不就是裝傻嘛,我也會。
帝俊:“啾?”